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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堪抱着紫衣,趁着黑莲道人的突然袭击,赶忙后撤。
奈何此时他体内的真气已不如之前充沛,怀里又抱着一人,脚力较之刚才,还要弱上几分。 现在他只能祈祷黑莲道人能缠住荒江大妖。 但不曾想,原先还能压着荒江十妖打的黑莲道人,如今连一个大妖都打不过了。 可想而知,大妖现在体内的力量究竟有多充沛。 柳堪更不敢停留,在空中如利箭飞射,远遁而去。 他稍稍回头瞥看,发觉大妖已然疯狂,周身的血气化作浓浓的血水,为他铸成一件血色的铠甲。 大妖抬起头来,血色的铠甲下,只有七窍露出,双眼通红,与脸颊上的血一模一样。 他的双瞳缩小,又有些拉长,成竖形,就如蛇曈一般。 现在他真的成为了妖怪! 大妖喘着粗气,嘴边吐出浓浓白雾,抬眼看向远方已变作黑点的柳堪和紫衣,猛地大吼一声。 声音震天动地,嘶哑难听,如金钵相碰,饶是柳堪已然飞远,都感到耳膜刺痛。 山偶有飞过的鹰隼猛禽,被大妖这么一吼,竟被震死过去,坠落下来。 但它们还未来得及坠地,就被一股似有似无的血气拖住、缠绕,最终血肉枯竭,化作干尸,被大妖榨干了血气。 不仅如此,除却天上飞的,还有地上爬的、地底睡的,竟都被那股似有似无的血气拉扯、榨干。 大妖双手垂底,放在身后,四周两里内,那一股淡淡血气就如同蜘蛛大网一样,网住了许多动物尸首。 有熊罴也被从冬眠的地穴中拖住,它体型庞大,稍一挣扎就弄出莫大动静。 大妖身形如鬼魅,骤然闪到熊罴身旁,一掌探出,将它的心肝掏出,四周血气蛛网分解它的血肉精气,渡入大妖体内。 这一刻,他俨然是这一片生灵的主宰。 一举一动,生杀予夺,皆由他之心念。 而如今他的心念,就是要获得足够的血气,大量的血气! 方圆两里已然成了人间炼狱,远遁的柳堪看见这一幕,也不由心惊。 大妖为保住血丹力量,自己也走火入魔,已是不管不顾。 若现在被他追上,自己只怕不是其一招之敌! 他加快脚步,周身的剑气呼啸涌出,助他急速远去。 霍然间,一道阴影就笼罩在二人上方,一股浓郁的血腥臭味扑鼻而来。 柳堪当即抬头,赫然看见一个血人飞在自己上空. 他的身后有血气薄膜铺开,如同妖怪的羽翼,璀璨而瘆人。 是荒江大妖,他竟在一瞬之间赶来。 他现在到底到了什么境界? 柳堪心中骇然,一指戳出,光芒意气有如万剑齐发。 荒江大妖却只出一拳,便将柳堪轰倒。 大妖力量太强,柳堪倒飞而去,竟止不住身形,如陨星一般坠地,身后的衣物都被摩擦出来的火光灼烧。 他撞在山石上,直直撞出一道豁口,再翻滚倒地,连翻了好几个圈,才止住身形。 柳堪不敢喘气,一个鲤鱼打挺站起,看清周遭地形,乃是一座狭窄山谷,当即右臂大开大合,剑气如弯月,斩断前方路口的山石,暂且挡住大妖追赶。 大妖失去理智,横冲直撞而来,看不见路口,就硬生生撞向山壁,撞得轰隆作响。 “再拖一会,肯定能行!”柳堪脚步蹒跚,脸上满是血迹,气息起伏不定,受了重伤。 “挡不住他的啊。”
紫衣依偎在他怀里,低声说道。 柳堪目光坚毅,一步步向山谷另一边走去。 他没有飞行,而是通过走步来调整气息。 荒江大妖现在就跟猛兽一样,明明可以从上方豁口飞来,但脑子转不过弯,只会撞向山壁。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,这山不大,通道就在中间,荒江大妖就算不知疼痛,随意撞去,都很有可能会将被山石挡住的路口撞出来。 柳堪越走越快,但体内的气息还是略显紊乱。 刚刚大妖那一拳,对他造成了内伤。 “柳郎,你以前可从未如此狼狈过。”
紫衣抬起头,看向柳堪那坚毅的脸容,目光温柔。 “天下之大,总有比我强的,这不奇怪。”
柳堪温声回道,脚步不停。 “其实都怪我,要是我当初不抢了你的剑就好了。”
紫衣在他怀里蜷缩,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兽。 柳堪摇头,说道:“你要是不抢,你就压不住身上的旧疾,我也不能堪破心障,以剑心派功法破境,失而有得,皆是我幸。”
他从未怪过紫衣。 紫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,用头发轻轻蹭柳堪脖子,如小女子作态。 柳堪心中泛起暖意,同时眼光更加坚毅。 前方的路是死道,只有飞上去,才能走出山谷。 他算好距离,即将跃起,忽然就听得后方路口传来一阵轰隆声。 是荒江大妖找到了正确的路。 路口挡住的石块是柳堪用剑气砍下来的,肯定不如山壁结实,被荒江大妖用力一撞,就撞了开来。 若他没有陷入疯魔,就不会如此蠢笨,知道从上方飞过,也就不会给柳堪喘息之机。 但就是因为他陷入了疯魔,柳堪才会如此狼狈重伤。 “你说,要是你再以九剑峰的功法破境一次,是不是很厉害?”
紫衣在柳堪耳边轻声问道。 柳堪眼神惊变,赶忙侧头看向紫衣,发现她已将身上的佩剑取下。 “现在还给你。”
紫衣眼神温柔如水,静静地看着柳堪。 “让我看看,我的男人,到底有多强。”
柳堪怔住,喃喃道:“为什么要这样?”
荒江大妖暴然而至,张开大嘴,向柳堪背后咬去。 一道冲天剑光拔地而起,其势沉稳雄浑,又飘忽灵动,与之前柳堪所施展地剑意剑招完全不同。 荒江大妖被震开,身上的血色铠甲都被剑光砍出一道口子。 柳堪身上的九剑峰功法已臻至圆满,紫衣甫一将剑还给他,立马就引动他身上的剑气,砰然爆发。 “为什么?”
柳堪没有转身,只是低头看着她怀里的紫衣。 “因为我认识的柳堪,他从来就是一副势不可挡的骄傲模样,怎么能死在一个老怪物手里?”
当年在九剑峰,她当众抢走柳堪的剑,除了对他怀有恨意外,也有一层原因是她已快压不住旧疾,需要他的剑来压住境界。 这一点,当时的柳堪还是从陈师叔口中听来的。 所以他找到紫衣后,也从未提过要她把剑还给他,哪怕这样他会变得更强。 对如今的他来说,境界没有紫衣重要。 但世事最爱弄人,他若是没有强大境界,就保不住紫衣! 她本就身受重伤,再将剑交还,境界上的伤势又更压不住。 紫衣双手托住他的脸颊,细声道:“去吧,让他看看我的柳郎,看他那天下无敌的模样。”
柳堪将紫衣放下,转过身来,看着那跟疯狗一样的荒江大妖。 就是他,非要一路追杀,才将紫衣逼迫到如此窘迫境地。 柳堪的眼神变了,里面饱含杀意。 他当年被人称作杀神,绝非浪得虚名。 荒江大妖继续扑来,身后的薄膜血气顿时凝聚在他右手之上,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洞渊。 他一拳击出,漩涡洞渊拉扯着山谷积雪,就如被漩涡卷动的河流一样。 柳堪站在原地,不动如山。 下一刻,他悍然拔剑,剑光浩瀚,如日出九峰之上,金光耀眼,巍然壮阔。 这一刻,他再入天玄境界! 陆风和素灵刚从洞口爬出,就看到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向他们走来。 正是满头雪白长发的苏升。 “苏升!”
素灵尖叫一声,奔起脚丫子向他跑去,扑在他怀中。 苏升笑意温柔,拍着素灵头发。 “我这不是出来了?哭什么呢?”
“我才没哭!”
素灵从苏升怀里脱出,抬起头来,双眼通红,倔强地看着他。 陆风走了过来,忽然心神一动,侧头向远方看去,那里有剑气爆发。 “是小师叔!”
陆风大吃一惊,赶忙向那边赶去。 苏升神色凝重,一手抱住素灵,越过陆风,再用另一手将他踢起,向那边飞速赶去。 还未走到山谷,三人就看到一道耀眼如日的金光爆发,其势浩大雄浑,沛然不可挡。 一道血色人影被猛地击出,三人抬头上望,看见那人脸上的血块剥落,露出大妖的脸庞。 大妖惊恐大喊,向下方飞去。 三人正自吃惊,又看到山谷中,有人慢步走出。 “师父!”
素灵惊叫一声,着急跑了过去。 正是柳堪抱着紫衣走出。 紫衣脸色苍白无血,双目紧闭,气息微弱,如风中残烛。 苏升和陆风对视一眼,心觉不妙,赶紧走上前去。 “师父,你怎么了?!”
素灵看着紫衣这副模样,着急的都快哭出声来。 紫衣似乎已经晕了过去,任由素灵如何拉扯,都没有回应。 “她将境界还给了我,现在只怕药石无医了。”
柳堪沉声说道,声音嘶哑悲痛。 素灵瞪大双眼,突然就哭了起来。 “是你害死了师父!你把师父还给我!”
苏升走上前去,抱住素灵。 他知道这事怪不得柳堪,当时情况定然紧急,否则二人不会出此下策。 “谁说没得救?我说有得救!”
一道高大身影自雪山间大步走来,原先还极远,转眼之间就来到众人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