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宛晴微微闭上眼睛。突然,背后传来一声叹息声,像是无奈,又像是妥协。颜宛晴蓦然地睁开双眼。管弈突然上前,拉过颜宛晴正对着自己,颜宛晴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,愣愣地任由管弈动作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。管弈拉过颜宛晴受伤的手,包扎成胡萝卜的手指有些滑稽,但是这个时候没人去关注这个问题。下一秒,颜宛晴看着管弈的动作,然后睁大了眼睛,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……只见管弈轻轻握住那只被包扎得胖胖的手指,微微低头,睫毛下拉,遮住了眼底的眸色。然后,在下一秒,高昂着从不曾低下的头缓缓低下,薄凉的薄唇轻轻地落在指尖。管弈的动作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,在颜宛晴眼里放慢了无数倍,每一个下降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,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疑地展露,最后停留在指尖的姿态定格,重重地在她的心里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,不可磨灭。颜宛晴已经呆滞了,脸上毫无表情,或许是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个吻里面破碎,她甚至不知道该有的情绪是什么,她更不敢开口,不敢动弹。一吻不长,像是蜻蜓点水般,大概这是管弈有生以来做过的最温柔的动作。可落在颜宛晴心里当然不是这样,这一吻,不亚于那一天落在管弈身上的吊灯,落在她的指尖,几乎把她的指尖都融化了。“不许受伤了,以后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包括血,都属于我,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让它损伤。”
管弈说得随意,像是说着平常的话,可语速又比从前慢上很多,一字一句,都无比的郑重。如果刚刚的那一个吻在颜宛晴这里是暴风过境,席卷走她所有的情绪,那么这句话无疑让她经历了一次世界动荡。如果她的耳朵完好无损没有听错的话,刚刚管弈说的,是宣示主权?她的主权?她还没有低情商到负无穷。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代表着什么她多少清楚,可是当这个男人和管弈重合,当这些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,一切又好像是那么不同寻常。“我见过那么多人的血,从来不知道,有一个人的血能让我动摇,被你血染过的地方都让我想毁掉。曾经我相信自己无坚不摧,可我竟不知道,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有了软肋。颜宛晴,只有你能让我痛,所以好好保护自己,嗯?”
这算是……表白吗?管弈会和一个人告白吗?在今天之前,颜宛晴根本不敢相信。从最开始遇到这个男人,颜宛晴就无比清楚这样的男人就是帝王般的存在,让一个王者俯身对情人呢喃简直难以想象。可现在这个男人正在她面前低下了头,对她说着情语,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了现实,然后颜宛晴意识到了,当那个王者俯身的时候,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拒绝。颜宛晴从来不是例外,面前这个管弈让她几乎要沉溺,曾经的,现在的,深藏在心底的感情喷涌而出,像是被堵塞的火山口,在一朝阻塞消失后,底下的岩浆爆发直冲天际。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爱字。而在所有情绪疯涌到嘴边,脑子里突然闪过管雄的影子和那天夜里罗拉突然降临的诅咒,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,可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,让她恢复了几分清明。冷静点,颜宛晴,冷静!她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,眨了眨眼睛,看着管弈,慢慢收回自己眼底疯长的情意。颜宛晴微微吐出一口气,心里的压力却没有减轻半分。曾经她告诉自己,勇敢踏出和管弈之间的那一步,尽管还没有来得及就夭折。可是现在当管弈主动朝她迈过一大步的时候,曾经积攒的勇气早就在见过管雄之后消磨殆尽,她竟然没有办法去面对,尽管心里渴望着。“我……管弈,时间不早了,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……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拒绝,包括颜宛晴。在自己没有勇气面对之前,她再一次选择了逃避。管弈眼中的深情收敛了几分,对颜宛晴的反应并没有意外。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有多胆小,遇到无法把握的事情下意识选择逃避,如果不把她逼到死角她永远不会明白,上一次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。他早就说过,不会再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,那天书房逼她做决定的时候没有,现在也不会有。管弈勾起嘴角,在颜宛晴看来有些狰狞:“颜宛晴,你知道刚刚我说的话代表什么吗?”
星眸大大地盯着管弈深不见底的眼睛,几乎要被里面的漩涡吸进去,颜宛晴贝齿微微咬住下唇,因为太用力泛起白色。管弈伸手,捏住她的下颚,颜宛晴迫不得已放开了下唇,留下一个咬痕,管弈深眸更深。“从来只有你敢这么不听我的话,刚刚我说什么,你一句都没听进去?”
管弈的语气危险而带着压迫,颜宛晴脑子里迅速回想刚刚他说了什么。不许受伤,不许流血,不许有任何损伤……心里一动。颜宛晴被捏着下颚开不了口,眼睛似哀求地看着管弈。管弈接收到泛着水光的眸子,心中突然一软,手下一松,颜宛晴依旧从他手上解救出来,立刻倒退一步。管弈的手还在半空中,看着空气里空落落的手指,和一步之外的颜宛晴,带着哀求的眼神看着他,他一笑。“就只有你敢。”
似怒似宠,分不清楚。只有她敢触怒他。只有她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他的意思。只有她敢一次又一次地从他身边逃离。“走吧,回去。”
管弈上前一步,不由分说地握住颜宛晴完好的手,大步朝外面走去。颜宛晴被迫跟在后面,被紧抓着的手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,索性就让他抓着了。目光看着管弈宽厚坚实的背影,想到刚刚房间里的惊心动魄,眼中一片复杂。察觉到身后的小女人安静下来,管弈余光瞟到颜宛晴复杂不清的神色,嘴角微微勾起。到底还是让她逃过这一次,不过来日方长,下一次绝不会让她这么轻易混过去。只是,已经捅破了这层纸,颜宛晴,你又会怎么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