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柱,敲打着浮在水塘的尸体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尸体的头发很黑很长,凌乱的漂浮在水面,有种凄凉的美。水塘边,七八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簇在一起,夜色低沉,灯光晃眼。因为暴雨,排水渠外形成了一大片水洼,水洼之上还漂浮着一些未燃烧干净的黄色符纸。一群警察正拉起警戒线维持秩序,上百名群众站在警戒线外议论纷纷。这已经是富华小区近几个月来第5起浮尸案了,死的还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妙龄女子,而这些天每到夜里便响起的啜泣声,也让大家心惊胆战。京海市警察局局长孟德海带着人来到排水渠前,他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周围的环境。紫色的勘察灯亮起,离岸边四、五米处隐隐浮着一个泡涨的人体,乌黑的头发缠绕着水中的电线杆。孟德海的耳朵微微抖动,在稀里哗啦的雨声和嘈杂的议论声中,隐隐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如新柳抽枝,又似嫩芽破土。孟德海皱着眉头,捂着鼻子说道:“赶紧捞上来。”
警员们面面相觑,谁都没有主动回应。倒不是嫌弃已成巨人观尸体的恶臭气味,只是血月降临后,怨灵丛生,鬼知道这具尸体会不会尸变。孟德海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,他忽然喊道:“安欣!”
雨中一个身影,呆若木鸡。安欣喃喃自语道:“我不是成了交警支队的一名警员么,怎么又回到了这个夜晚?”
年轻的安欣穿着崭新的警服,站在外围负责维持秩序,只是他的警服与周围警察有些不同,说是警服其实更像是改良版的飞鱼服,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把通体黑蓝的长剑。安欣目光呆滞,精神萎靡,对局长的叫声置若罔闻。在他的身边站着与他年龄相仿的同事李响,他人高马大,站得笔直,飞鱼服衬的人格外精神,他的眼神亮的过分,只是眼球转的有些快,听到局长的叫声,李响赶紧推了安欣一把。“响,你还活着啊,响,我想死你了。”
安欣看着眼前还略有些青涩的年轻警官,一把搂住他,哭的稀里哗啦。“你发什么疯啊,安欣,这里还好多人呢。”
李响被安欣扑进怀里,双手腾空,尴尬的眼角直抽抽。背着众人的孟德海没有见到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名场面,他看着水塘中已经肉眼可见生长的黑色头发,不耐烦道:“安欣!到底来了没有?!”
李响尴尬的拍了拍安欣的肩膀,周围闪烁着或疑惑、或呆滞、或兴奋的眼神,又看看低气压已经笼罩整个小区的局长,扶了扶满是雨水的额头,赶紧打圆场:“来了来了!”
李响说着一瘸一拐地跑到水洼前,站在局长身边的老警察自动把位置让开。孟德海皱着眉头问道:“你的腿怎么了?”
李响挠了挠头,憨笑道:“没事,站久了点,不影响干活的。”
孟德海拍了拍李响的肩膀,他粗壮的大手触碰到一片黏糊糊的东西,尴尬的在空中停了片刻,回头看着不远处还是泪眼朦胧的安欣,饶是稳重如他,也气的翻了个白眼道:“行,去吧。小心点儿,这尸体有些凶。”
“喏。”
李响身体笔直,右手置于胸前,行了个礼,接着兴冲冲向浮尸走去。李响左手拿起亮着紫色光芒的手电筒,右手放在腰间刀把上,蹚着刚淹过膝盖的塘水,缓缓向浮尸靠近。“哗哗哗”不知何时起,水塘无风起浪,夜色中的浪花飘浮着各类垃圾,向水中的李响卷来。李响停下了前进的步伐,身体微微弯曲,他的大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,那东西比渔网更滑溜,比水草更细长,李响将手伸进水中,将缠绕腿上的东西拎了起来。看到手中如章鱼须般蠕动的黑色头发,李响的脸色猛地一变,将黑发远远丢开。悬在空中的电线突然“滋滋作响”,火花闪耀,而水塘的浪花,也越来越大,水浪里不时有黑色暗影涌动。李响口里咬着手电筒,双手紧紧握着绣春刀,在淡紫色的光芒照射下,黑发冒出一股白烟,接着便如长蛇般钻入水中,此刻以浮尸为中心,无数长发在水中蠕动,迅速向李响靠拢过去。一个齐耳短发,面目清秀的女警猛地从警车中伸出头大声说道:“局长,灵气已经超过接近临界值,怨灵要产生了,看灵气的浓郁程度,是C级怨灵。”
“曹闯,快去疏散人群。”
孟德海从怀中掏出数枚古币,口中默念法诀,猛地一跺脚,随着古币飞射而出,孟德海高大的身影也向水塘冲去。本浮在水塘中的尸体已经凌空而立,如巨人观散发着恶臭的身躯也恢复了原貌,窈窕的身躯随风飘动,一头黑色秀发垂落水中,数米之外,本持刀而立的李响被黑发紧紧包裹,渗着鲜血的发梢紧紧的勒着他的脖子。李响满是青筋的双手紧紧抓着发梢,不过片刻便已是满脸通红,白眼频翻。“噗噗噗”随着阵阵青烟燃起,三枚古币化为粉霰。“吼...”裹着李响的长发被古币燎作数段,李响高大的身躯也掉入水中。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将李响托住,孟德海扶着李响,踏水而立。“局长,我给你丢脸了,咳咳咳...”李响声音沙哑,脸上满是羞愧之色。“你是好样的,接下来好好休息就是。”
孟德海拍了拍李响的后背,将他交给跟过来的曹闯。曹闯抱着李响,看见自己徒弟的脖颈间全是伤痕,他缓缓抬起头颅,眼眸中有流光闪动,身后显现出似雀非雀的异兽虚影,他说道:“局长,杀鸡焉用宰牛刀,对付这种小怨灵,我上就是了。”
"这已经是富华小区这个月发生的第5起命案了,前面4次怨灵在最后时刻都咬碎了血玉,我们没查到什么线索,这次还是我出手吧。"孟德海口念剑诀,一把两尺不到的短剑从漆木剑鞘中飞射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,稳稳落在孟德海手中。短剑剑身暗格斑驳精美,剑正面有蓝色纹络,背面镶绿松石,剑格处还有两行鸟篆铭文:“越王鸠浅自作用剑”。夜雨潇潇,凝着寒光的短剑散发着强大剑意,连孟德海身下的塘水都被压低几分。长发女尸似乎感受到勾践之剑的危险,发出一声怪啸,催动长发,将自己包裹起来,像一个黑色虫茧,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俏脸。“孟叔这也太猛了吧。”
安欣扶着李响,目瞪口呆。“你这不是废话,他可是咱们京海市的十大杰出地师,况且他炼化的还是勾践之剑。”
李响揉着脖子,看向孟德海的眼神满是崇拜。“地师是啥?啥叫炼化?”
安欣扭头看向李响,一脸茫然。“修士根据灵力大小分武者,武师,大师,地师,天师,仙师,神师,圣人七境,每一境又分六段,炼化是指将古物拓骨,能如臂使指,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。”
李响用手探了探安欣的额头,今天的安欣看着怪怪的,莫不是被邪灵附体了。“那我们是什么级别,那女尸又是啥级别?”
安欣把头向李响手贴去,看起来很是享受。“你在干啥。”
李响像被蜜蜂蛰了般把手快速缩了回来,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,右手在身上蹭了又蹭,这家伙真的被基佬邪灵附体了吧。“嘿嘿...就感觉是在做梦,想多感受下。”
安欣搂着李响,笑容满面。“我是武者五段,你嘛,是武者四段,至于那个女尸,C级怨灵大概是武师一段的实力。”
李响认命的靠着安欣,翻了个白眼。“轰。”
两人尚在聊着天,本如雕像般在雨中静止的孟德海突然动了,一道剑气从他左手划出,呼啸的破空声如在耳畔,豆粒般大的雨滴一碰到剑气,皆化为一道白烟。一颗白净的人头随即抛向空中,墨血、断发、残尸”哗”的一声尽数落入水塘,而在女尸身后不到一米的电线杆却毫发无损。孟德海轻点水面,欺身而上,一把将正张合嘴巴的人头抓住,轻轻一掰,从她的口中取出一块血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