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昭坤殿一点儿也不好。都灵婉顺着青兰的手站了起来,心里还在默默消化万如意的话。“奉皇太子口谕,今夜良辰吉时,着皇太子大侧妃于合乐殿侍寝。”
“娘娘,”青兰一脸喜气的看着她,却不知她为何皱着眉头,“娘娘怎么?”
“青兰女官,最好是给娘娘穿厚实点,多拿些书简过去,免得娘娘夜里难熬,”万如意好心提醒着,一脸的愧色,“殿下体力较好。”
“多谢公公提醒,青兰。”
都灵婉一听,脸上瞬间平坦了神色,示意青兰打点。“天寒地冻的来跑一趟,打壶好酒暖暖身。”
“多谢娘娘赏赐。”
万如意打了一千,便离开了。“娘娘,这——”青兰似乎也反应过来,万如意话里的话意,顿时觉得心里委屈,“娘娘,怎么能这样呢?殿下不是每夜都——”“殿下这样肯定是有自己的用意,”都灵婉心里松了一口气,脸上倒是笑盈盈地说着,“本宫都不委屈,倒是你委屈,要陪本宫听门房声了。”
“娘娘——”青兰嘟着嘴,眼角的泪水都流下来。“你不要这样,”看着替自己都委屈哭了的青兰,都灵婉不忍再表现的那般不在意,而是假装也很难过的说,“在意也没用的,这东凰宫内,真的就像徐良媛说的那般,要么本宫手里有青鸢印,要么就是恩宠不断,可是本宫什么都没有。光光顶着庆国公府二小姐的名分,皇太子就不喜,本宫又何必自讨没趣呢?”
“今儿才说的,明日卯时应名,可是这——”青兰自知她说的都是事实,可是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丝的期望,转眼又想到太子的作为,便耷拉着脑袋。“就让有些人多得意一会儿便是,”都灵婉拿着绢帕替青兰擦掉眼泪,“小不忍则乱大谋啊。”
“娘娘是有什么计划吗?”
青兰一听,瞬间来神。“暂时没有。”
说完,指了指青秀抄了一大半的《廊子姜》。“今晚带这些卷书去吧,正好也看看天下河山到底有多美好。”
青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,紧皱着眉头也不再言语。夜里毫无意外的,在都灵婉进入合乐殿不久后,宦士抬着锦被紧跟其后的也进来了。倒是让都灵婉好奇的是,侍寝的不是徐良媛,而是李奉仪。她准备下床到耳房屏风前给都灵婉行大礼,却被后者制止,“你就当本宫不在,该怎么变怎样。”
李奉仪有些踌躇,但是没多久便真的当屏风后无人一般,又躺会床上去,倒是看得青兰气得直跺脚。只是没想,夜里没多久,李奉仪便被送回天香阁。“你现在越发的不在意了!”
亓官子甫披着貂披走到屏风后,淡淡地说,“是因为有人要回来了吗?”
“臣妾是殿下的大侧妃,从嫁入东凰宫那刻起,时时谨记自己的身份。”
都灵婉没起身,更没行礼,甚至眼神都没有离开绢书,翻了一页,“殿下不用提醒,臣妾也不会忘记的。”
“如此便好,”亓官子甫将手伸向她,“今夜委屈你在合乐殿内安寝一宿,明日卯时前再回昭坤殿吧。”
“是——”都灵婉顺手起身,将亓官子甫送出合乐殿。她站在门口,亦像大婚之夜那般,直直的遥看远方。亓官子甫将她安置在此,估计是明日进京的亓官子轩,今夜会闯东凰宫来探望她——都灵苒。太子不愿意他俩见面,却不知,她更不愿意,毕竟她是都灵婉,而不是齐王要找的都灵苒。“娘娘,奴才将耳房收拾出来,您将就几个时辰吧。”
青兰收拾出地铺,有些心疼的说,“好在明儿点卯过后,您能休息休息。”
“你去烫壶酒来,本宫睡不着,你陪陪本宫。”
都灵婉转身笑着说,“顺道考考你,看你的识字比青秀好多少。”
青兰一脸明白的表情,告诉都灵婉,自己知道她要借酒浇愁,可是嘴上却说,“娘娘想喝酒,奴才陪着就是,何必为难奴才呢。”
说完脚步沉沉的走了出去。“先生何时来的?”
都灵婉看着渐行渐远的青兰,没转身却说着,“不怕殿下发现吗?”
“老夫担心你,”羽先生从暗处走了出来,“殿下心性有些让人捉摸不透,万一真的让你侍寝,就糟了。”
“婉儿见过叔父。”
“委屈你了”羽先生扶起她,也是满眼心疼的神情看着她,“齐王在漪兰殿等着你回去,你——”“太子殿下让奴家在此安寝,卯时前回殿。”
都灵婉安抚似得笑了笑,她自己都能感觉到笑得有多难看。“其实,奴家更害怕回殿。”
羽先生突然笑了起来,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。“你父亲已经进了汴京,不过就是四日,你还安心呆一呆。”
“是,”都灵婉猛地看着门外,青兰静静的站在那里。“青兰、青秀、青菊、青含都是老夫养大的,你放心便是。”
羽先生安抚着她,“倒是珍麽麽与桂麽麽是圣元皇后留给皇太子的。”
“她们和银麽麽、金麽麽好像啊!”
都灵婉似是不经意的感叹着。“她们是罕见的四胞胎,但也就是太过于罕见,所以从小便南北分开养大的,”羽先生笑着解释,“她们四人都以为只是双胞胎。”
“有人过来了。”
青兰一步跨了进来,迅速将门关上,“功底不弱。”
“你小心。”
羽先生立刻隐到暗处。“苒儿?”
门外传来陌生的男声,“你在里面吗?”
“子轩哥哥还是不要进来的好,”都灵婉看着人影越来越近,心里惶惶不安,“这里是皇太子的东凰宫,可不是庆国公府。”
“你是谁?”
门外的声音顿时凛冽起来,“你不是都灵苒。”
“子轩哥哥?”
都灵婉心里有些害怕,她没有想到亓官子轩这么厉害,光光听声音便知道她不是她。“你——”“轰——”门被一股强大的气力,从外弹开,那股气顺着门风打到都灵婉的身上。“噗——”“苒儿——”“娘娘——”都灵婉顿时失去了知觉。暗处的羽先生看到此,心急如焚却又不能现身,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,亓官子甫缓缓踱步而来。“七弟是要拆了本宫的合乐殿吗?”
“苒儿中毒了?”
亓官子轩压着怒气低吼着,慢慢放下都灵婉的手腕,看来他已经探了她的脉搏。“本宫自己的大侧妃,就不劳你操心。”
亓官子甫示意珍麽麽与青兰将都灵婉抬到地榻上。“皇太子这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吗?”
亓官子轩伸手拦住,“既然你苦苦哀求父皇将她嫁给你,为何你要这般折磨她。”
“七弟现在不是应该在城外吗?”
亓官子甫笑语着,似乎没有当他的怒气当回事,“如果此时让父皇,或者淑母妃知道你在本宫的合乐殿,会如何?”
“你威胁我?”
亓官子轩抬起头颅,一点都不在乎。“本宫自然不能对你怎么样,可是淑母妃会对她怎么处置,本宫可保不住她的,”亓官子甫走到青兰的身边,横抱起都灵婉,反身走出合乐殿。珍麽麽和青兰立刻跟了出去。亓官子轩屹立在原地不动,仔细瞧着,就可以发现,他的双手紧紧握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