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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章 去上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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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珍跑回家,气喘吁吁的把裤子递给她嫂子。  “嫂子,你快试试,看看合不合适。”

她来不及擦一把头上的汗,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,衣领都被汗水给打湿了。  她嫂子看不见这些,满眼都是那条黑色的喇叭裤。  “哎哟,真给我做喇叭裤啦?这小姑子我可真是没白疼啊~”  甄珍抿着嘴笑了一下,“嫂子你先试试吧,还有好事我还没跟你说呢。”

她嫂子也不管会不会进来人,脱了裤子就把喇叭裤给换上了,提着裤子左扭右扭的欣赏着喇叭裤,嘴上问着:“还有啥好事啊?”

甄珍看她嫂子穿着挺合身的,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。  “前边儿孟家村的酸菜厂缺人呢,说让我明天去干活,一个月给三十块钱。”

“啥???”

她嫂子也顾不得美了,赶紧从炕上跳下来,拽着她的胳膊问:“真的?酸菜厂让你去干活?”

甄珍点点头,表情很认真的说:“嗯,这条裤子就是酸菜厂的老板给做的,她亲口跟我说让我明天去干活的。”

“酸菜厂老板?是个啥样的人啊?”

她嫂子心想那酸菜厂的老板是个男的?这是看上这个瘸丫头了呢,要不然这好活都是别人挤破脑袋想干的,怎么可能轮得到她身上!  甄珍不小了,过了年就十八了,知道嫂子这是什么意思。  她往后退了一步,让胳膊得以脱离她嫂子的魔爪,“酸菜厂的两个老板都是妇道人家,那里干活的也都是女的没有男的。让我去干活,许是看我可怜吧……”  她嫂子懂了她这是什么意思,看向她那扭曲的右脚。  随即她又眉开眼笑起来,拍着甄珍的肩膀说:“那你以后可得好好干,这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,嫂子都给你攒起来,等你嫁人那天嫂子给你买两蹬一转儿。”

甄珍低着头笑了笑,“不用,那些我都用不上……”  天色渐晚,她嫂子破天荒的主动做了晚饭。  一锅茄子炖土豆,四外圈贴了一圈的玉米面饼子。  吃饭的时候,她嫂子往甄珍的碗里放了两个大饼子,笑呵呵的跟甄珍的大哥说:“咱们甄珍明儿个要去酸菜厂干活了,每个月能赚三十块钱呢!”

甄珍她大哥听到这个消息也很吃惊,看向甄珍,似乎是在问她是真的吗?  她大哥并不是哑巴,只是有点大舌头,所以很少开口说话。  甄珍笑着点头,“是真的,大哥,我能挣钱啦!”

她大哥点了一下头,又低头继续吃饭。  甄珍的心里一阵酸楚,她大哥以前对她挺好的,小时候还带她去大河边上捞鱼捡蛤蜊,自从爹娘走后他就当自己是透明的一样,话都不跟自己说了。  第二天一早,东方刚泛起鱼肚白,甄珍就穿好衣服,拿着昨天剩的一个大饼子出发了。  昨天太激动,忘记问什么时候上工了。但是她知道即便是早些去,也不能晚到。  现在是农闲,大哥跟嫂子要睡到天大亮才起来。昨晚嫂子告诉她早上拿个大饼子在路上吃,这一句话让她感动得热泪盈眶,嫂子嫁进来三年了,终于对她像是对待家人一样了。  从她家到东孟家村其实不算太远,至多能有个三四里地,没有庄稼的时候都能看见对方的村子。  但是现在中间隔着一大片的苞米地,甄珍怕在苞米地里迷路,所以不敢超近道,只能顺着大坝走上两里多地,再拐个弯,往东孟家村走四五里路。  走到酸菜厂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,可是酸菜厂还没开门,甄珍知道自己这是来早了。  正当她打算靠着墙根儿歇一会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。  “你在这儿做什么呢?”

甄珍吓了一跳,赶忙回过头。  原来是他啊……  甄珍习惯性的垂下头,小声的说了一句:“你娘说让我今天来酸菜厂上工。”

“这得吃完饭才开工呢,你来这么早,吃早上饭了吗?”

“吃过了。我坐这等一会儿吧。”

甄珍走到墙根,也没管地上干净埋汰,直接坐下了,还把头埋在腿上。  春山皱起眉头,“地上凉,进屋里等一会儿吧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甄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她抱着双腿,不再开口说话。  春山站了几秒,抬脚往屋里走去。  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,甄珍才松了一口气。  甄珍第一天去大河边上卖水的时候,她拉下脸皮,笑意盈盈的问每一个工人要不要买一碗凉水。  那时候她以为春山也是工人,也对着他甜甜的笑,问他要不要买水。  春山是第一个掏钱买水的人,她心里还很感激他。 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,她就感觉到不对劲。  春山看她的眼神跟别的工人不一样,那眼神……让她害怕。  从此她不敢再对春山笑了,春山来买水,她也低着头不看他。  春山也感觉到了她的变化,便不再跟她多说话。只是每天还是会跟她买上几碗水,或者是把她剩下的大饼子都买了,坐在河边看着河水,然后一口一口的把大饼子都吃了。  最多的一次,他吃了七个大饼子。  想起那天的事,甄珍忍不住笑了起来。  春山噎得话都说不出来了,捶着胸口指着水壶,吓得她赶紧给他倒了一碗水。  “咋在这儿坐着呢?赶紧跟我进屋,酸菜厂得等一会儿才开门呢。”

陶陶走过去拽着甄珍的手把她拉了起来。  甄珍吓了一跳,赶忙摆摆手,“婶子不用,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就行了。”

“都怪我,昨天忘记告诉你几点过来了。我们这平时都是早上九点开始干活,就是太阳升到树梢的时候。”

陶陶不由分说,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。  刚才春山进屋跟她说外头有个女的坐在酸菜厂门口,她就想到是甄珍了。  没想到她来得这么早,这会儿还不到七点呢。  陶陶把她拉到自己屋里,让她坐在炕沿上,“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,我锅里做着饭呢。”

甄珍点点头,“婶子你快去忙吧,不用管我了。”

等陶陶出去了,她紧绷着的心放了下来。  她是真的害怕看见春山啊。 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怕他,就想离他远一点,想让他看不见自己。  饭菜做好以后,陶陶进屋拉着甄珍去厨房吃饭。  哪知道甄珍直往地上坐,死活不出去,“婶子,我吃过早饭出来的,真的吃过了。”

陶陶看见她都快急哭了,只好放开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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