猜得到来人是谁吗? 龙头儿。 什么事? 借钱。他业务上出现危机,资金周转困难,急需一些钱来维持运转。 赵钢听着一脸焦灼的龙头儿在不停地诉说自己面临的困境,心头也是一团乱麻。 他赵钢头一次进厂,也就是那家红星机械厂,就是骑着自行车的龙头儿给他救的急,一路把他载到了机二车间。要不,他连上班的路都认不得。 在车间,龙头儿又给了他不少帮助,他的帮助一直持续到赵钢离开工厂。 这些年过去了,在赵钢的心底里一直记挂着龙头儿对他的这份恩情,却无以为报。 前些天与龙头儿在高速路上不期而遇,人家又帮了自己一回。 “就是那个货主不太地道,冲我耍了心眼,在合同里埋了雷,结果那批货没岀了手,资金全压在我头上了。都怨我太相信别人了,没仔细看合同,惹出麻烦也是活该倒霉。”
龙头儿说着说着,禁不住流下了眼泪。 当年这张面孔还十分清秀,即使胡子拉碴,不修边幅,都掩不住他那股子英气。 现在可是大不一样了,不但发量骤减,上面还遍染风霜,松驰的脸颊刻着条条皱纹。抹泪的那只手上还布满了血口。 “如果这回拿不出钱顶上,我那车就会被用来抵账,那可是我唯一吃饭的家伙呀。一旦没了它,我将来连谋生养活家人法弄了。”
说到这里,龙头儿再也忍不住了,不由失声痛哭起来。 赵钢哪儿受得了这阵势啊,上前搂着龙头儿一个劲儿地宽慰。 可人家缺的是真金白银,安慰的话解决不了根本问题,结果就是,赵钢越说,龙头儿哭得越伤心。 赵钢被哭都没办法,心一横咬着牙说出了下面这句话:“好啦,好啦,龙哥,不就是30万块钱嘛,包在我身上了,钱哪天到帐?”
送走龙头儿,听了对话全过程的乔一巧问赵钢:“咱家怎么能拿得出来30万呢?你这不是糊弄龙大哥吗?”
赵钢心里烦燥,长叹一声,半天没吭声。 乔一巧又道:“你也是太耿直也太性急了,非要把钱马上退还给苗导。如果不是那么急着退还给他,那钱搁在咱手里,好歹可以帮着龙哥周转一下。现在可好,你都答应龙哥了,可咱现在到哪儿找钱去呢?”
乔一巧说了半天,赵钢才接过话头:“你说的不能说没道理,但事情至今,再说那个也没什么用。另外那是原则问题,来不得半点含糊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乔一巧点点头表示赞同。原则问题确实来不得半点含糊,这个道理她完全明白,只是因为心里焦躁,有点急不择言了。 赵钢伸手握住乔一巧的手,轻轻拍了拍,继续平静地说:“龙头儿给我给咱们家很大的帮助,他对于咱们是有恩的,这份情义我无论任何都要报答。他现在遇到了天大的难处,如果资金周转不开,他连吃饭的家伙都要丢了。以他的脾气,以他的年龄和本钱,现在就是另起炉灶去找工作,估计也没有机会了。所以当前的情况对他来说,就是灭顶之灾。别人遇到这样的情况,咱们见了都不能不伸手相救,更何况他是咱们的大恩人。就是因为这些,我尽管还没有想出怎么去帮他,先给他答应下来了。”
不知什么时候,李浩宁领着妹妹溜过来了,俩人手拉手静静地站在一边,听爸爸妈妈说话。 赵钢见状,示意两个孩子过来,他和乔一巧一人把一个孩子搂到身旁,轻轻抚摸着两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瓜。 李浩宁和赵也驰知道爸爸妈妈在说重要的事情,尽管并不能完全听明白,但俩孩子都十分乖巧地保持着安静,没有像平常那样疯折腾野闹腾。 “你注意到了吗?”
赵钢问乔一巧。 乔一巧把眼光从女儿脸上移向丈夫,露出不解的神情。她不知赵钢问的是哪方面的事。 见乔一巧摇头,赵钢点出谜底:“龙头儿的眼睛,还有他那眉头,一看就知道他已经有好久都没睡好觉了。这种事赶到谁头上,都是很难承受的,咱们这些年不也一次次遇上麻烦吗?即使没有龙头儿赶上的事这么大,也无数回让咱俩焦头烂额的。摊上事,真愁啊,真睡不着觉啊!”
乔一巧轻叹口气,点了点头。 赵钢用手轻触李浩宁的脸蛋,李浩宁似乎感到有些不自在,微微侧下头,躲开了赵钢的那只手。 乔一巧给赵钢使了个眼色,赵钢大概没注意到,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,缓缓地说着:“刚才我答应龙头儿的时候,就是想为他分担一些,而且早一天是一天,帮他减减压。我相信,绝对相信,他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了。”
乔一巧心里嘀咕了一句:“可你今晚肯定睡不踏实了。”
这话她没说出口。尽管她心里嘀咕的确是实情,但这种场合挑出来,只会增加不快。 乔一巧正在思忖,李浩宁一拧脖子,接了赵钢的话茬:“爸,你把龙大大的愁事接下来,他能睡个好觉了,是不是该你这里睡不好觉了呢?还有我妈妈,她也会睡不好吧?”
得,乔一巧没说出口的话,让李浩宁全给吐噜出来了。 赵钢听了,脸色微微一沉,但马上又恢复了平常,他抿了一下嘴,用不易觉察的方式叹出一口气,语气平和地说:“朋友之间嘛,不就是这样的吗?力所能及就帮一把,即使力所不能及,也争取帮人家减轻点负担吧。我刚才应你龙大大的时候,自己也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他,可以怎么帮到他。但看着他都是血丝的眼睛,看着他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呜呜地哭,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把靠在自己身边的李浩宁轻轻推开,赵也驰也懂事地从妈妈怀里走出来,与哥哥并排站在一起。 “爸爸,我不要买钢琴了,咱们一起去帮龙大大吧。”
赵钢疼爱地看着女儿圆乎乎的小脸,轻轻一笑,说:“浩宁和也驰真是好孩子,这么懂事。”
话音刚落,李浩宁忽然开口说道:“那,凭什么让龙大大睡踏实了,我们家人却要睡不好觉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