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钢和龙头儿先到餐厅,俩人翻着菜单等老高。 龙头儿试着点了几个菜,都被赵钢给否了。 他知道龙头儿想给他省点钱,点的都是比较普通的菜。 普通菜不能没有,但首先要有大菜撑着,只有大菜撑起来了,才能搭配上一些普通菜,这样才有排面。 当然,都是普通菜,还要讲究与大菜的搭配,搭配的好,锦上添花,能进一步提升档次,但搭配不好,就会拉下大菜的感觉,以至于降低整个宴席的品味。 随便打个比方,一份精烤乳猪本来挺上档次,随便配一碟青菜都会很清口,无论微咸微辣,加上青菜天然的微涩口感,会很巧妙地与甜香脆的乳猪融为一体,相得益彰。 反之,如果配着烤乳猪,给你再上盘家常红烧肉,肯定会败了你的吃兴。 选在哪儿吃饭,赵钢其实也是费了心思的。如果就是他跟老高俩人,倒也好办,哥俩那么多年的交情,什么档次的饭馆没去过?就是街边的大排档,他们也不知有多少在那儿撸串喝啤酒。 当然,特别高档的场所,也不是没去过。那回其实是赵钢安排的一个重要商务接待,事到临头赶上了情况,对方没来,菜品都开做了,那家会所不允许退。 赵钢不愿让单位承担损失,他觉得自己在其中多少也有一些责任,于是决定自掏腰包花钱平帐,可一看帐单就傻眼了,那数字实在惊人。 这么大的金额,就更不好意思让单位买单了。即使财务上给报了,赵钢心里也不舒服,更不踏实。 看着服务员还在不停地将制作极为精美的菜品一道道往上端,赵钢想出一个主意。 他立刻打通了老高的电话,让他马上开车去学校接放学的高佳庄和李浩宁。 结果,四个人在会所爆嘬一顿。这顿饭的档次对于赵钢和老高来说,是前所未见的,但毕竟肚子有限,只是吃了个十成饱,但那两个小子就不一样了,真是抡圆了吃,赵钢觉得,俩人恨不得都吃了个二十成饱。 吃完了饭,赵钢忙着扶两个快撑出眼珠子的愣小子离座,一含糊,本来说好的AA制,就被老高给破坏了——他蔫不出溜把帐全给结了。 “不是说好各出一半的嘛!你这是干嘛呀!”
赵钢急了,却又不能恼,人家老高也是好意,他赵钢没道理冲人家发火。 老高边往车里塞那俩吃到动弹不得的小家伙,边摇着头说:“嗨,这算啥呀,稍带手就结了。下次一定让你结,下次,啊,下次。”
赵钢懊恼,早知道这样,还不如谁也不叫,自己吃上几口,然后打包回家,在自家把这笔交易给消了呢。 不过,那样也有麻烦,白花家里一大笔钱是一方面,拿回家也讨不到什么好。这家会所的高档,在于菜品的精致,而菜品的精致,不仅体现在用料的讲究上,在火候和外观等诸多方面,也是大有规矩。 这么说吧,端上桌的一道菜,如果不及时动筷子下嘴,那口味就会大打折扣,甚至可能连家常菜的味道都不如了。 如果吃不了兜着走,那么无论你打包的时候多么精心,也根本无法保证菜品的精美外形,家人看到的无非是一堆颜色鲜艳的菜泥而已。 叫老高带着俩孩子过来,倒是没糟践这桌美味佳肴,只是对于赵钢来说,他的个人人情账户上又添了一笔债。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究竟欠老高多少人情了。他不是不想还,但麻烦的是,他越想还清老高的债,却欠得越多,一直是这样。 这次赵钢选定的餐厅,他自己感觉各方面都比较合适,但龙头儿一迈进大门,却是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。 这些年他生活不易,看来没什么机会开眼界,基本一直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,抬不起头。 赵钢也是下了决心,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帮龙头儿把这道难关度过去,待他缓过来了,再找大家一起使劲,帮龙头儿把他的事业托起来。 “先生,要不要起菜?”
服务员上前问。 龙头儿局促地看着赵钢,没有吭声,赵钢冲门口方向看了一眼,眨了眨眼,说:“应该可以起菜了,那就起吧。”
服务员清脆地应了一声,转身飞快离去。 看着服务员的背景,赵钢忽然又喊住他:“哎,小伙子,先别起先别起,还是再等一会儿吧,我怕起早了菜会凉。”
这回点的菜,虽没有上回在会所那么豪,但也是有相当档次的,一道是一道,浪费了还是很让人心疼的。 当然,等老高来了还得跟他说,这桌酒菜是龙头儿给备的,也就是说,这一餐对于赵钢和老高的人情债来说,是没有影响的。 这老高是怎么回事呢?说起来,他的时间自由,最没理由被扯绊的。这也是许多时候,赵钢遇上急事,不由自主总会第一时间去找他老高,人家几乎都是随叫随到。 可这回又是怎么回事呢?不但早该到了却一直不到,而且连个电话都没有,更令人不解的是,赵钢一次次把电话打过去,他还不接。 龙头儿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,嘴里轻轻念叨:“这老高别是改主意了吧?”
他这句话一出口,赵钢心里格噔一下。 说实话,他对老高太了解了,也太信任了。为人豪爽大气,从不来虚的假的,尤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,不答应的事甭说了,但凡答应你的事情,没有不给你落地的,而且落得扎扎实实,甚至远超你预期。 上回李浩宁被苟老师修理,老高安排庄庄“报复”,尽管惹出了挺大的麻烦,还把李浩宁和赵钢都给牵过去了,但赵钢内心对此还是颇有感受的。 当然,别的忙好帮,但一旦事关金钱,可能会不那么容易,毕竟既牵扯到实力,也涉及风险,与别的事不大一样。 不过,这老高家就是以不差钱著称的呀,更何况人家新近还趁着价格好,又出手了一套房,这现金流肯定是杠杠的呀。 究竟有什么情况没有,只有等老高来了才能知道。 赵钢还在暗自思忖,龙头儿忽然轻声道:“钢子,你看那是老高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