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端木俊的话,赫连雍似乎深有同感。他点点头:“决儿,面对狡猾的敌人,我们绝不可大发善心。”
赫连决却是淡淡地道:“身为东离的储君,有人却不断挑起事端,将自己的子民推向尸骨成堆、血流成河的战场,全然不顾百姓的生死,一心只在意自己的荣辱,这样的人才不配成为一个国家的君主。”
“你!”
端木俊恼了,随即又冷笑一声,“那好啊!有人为了一个别人不要的女人,连自己国家的前途都置之不顾,如此没有骨气的人,我倒是不必跟他多费什么口舌!”
赫连雍忙压了压手:“决儿,你入宫若是没有什么事,就先回王府去,有什么事再入宫商议就是。”
赫连决道:“儿臣只想劝父皇,不要对沐苍用兵。儿臣愿设法稳固商虞与沐苍的友邻关系,保证两国互不侵犯,也好让我商虞慢慢发展强大起来。到时候,父皇想做什么,还用得着受别人的掣肘吗?”
端木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“赫连决!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赫连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端木俊的脸,“父皇,就按儿臣说的做吧!”
赫连雍皱起了双眉。“决儿,父皇与东离太子商议要事,你还是先退下,有什么话,过些时候再说。”
听了这话,端木俊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意。赫连决沉默地向赫连雍揖了揖礼:“儿臣告退。”
匆匆回到诚王府,踏入大院,远远便见洛祺一袭青衣,迎风立在大殿廊下。赫连决收了收脚步,转身朝洛祺走去。“在等我吗?”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。洛祺凝视着他:“看你的神色,圣皇没有答应你?”
赫连决伸出手,冰凉的手指轻轻拂开绕在洛祺雪白脖颈上的几缕青丝,神色有些凝重:“父皇可能已经下定了决心,要靠这一场仗来树威信、扬国威。”
洛祺的心缓缓往下沉去。“不过,你不要担心。”
赫连决轻声道,“我昨天已派人飞鸽传书,将此事报给了沐苍。此刻,他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。”
洛祺默默地点头。“那你回房去吧!”
赫连决轻轻亲吻了一下洛祺的额头,“我要去一趟尚王府,晚上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,你先用晚膳,不用等我。”
洛祺望着赫连决转身离开的背影,心里有些沉重。她能感受得到赫连决为两国联手之事忧心,他还能考虑得到北冥冽的处境,这也让她很感动。三郎,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的!沐苍皇宫,乾兴殿上。关于端木俊意欲勾结赫连雍对付沐苍一事,消息已经传入了北冥冽的耳中。除了赫连雍传来的消息,雪城自然也有情报供应回都城。慕沙有些紧张:“帝君,咱们是不是先集结军队,以作防范?”
北冥冽压了压手:“不必着急。”
“可万一,他们真的达成了一致,真要对我沐苍发兵呢?”
北冥冽缓缓起身,走至殿前,高大矫健的身影伫立在大殿之外。他没有答话,只是抬头仰望着高空的流云,久久沉默不语。许久,北冥冽转过身,漆黑的眸中一片冷寒。“慕沙,你亲自出境一趟,去把太子妃给我带回来。”
“啊?”
慕沙吃了一惊,帝君不是放手成全太子妃与商虞诚王了吗?为什么,现在还要派他去把太子妃带回来?“只怕,只怕……”慕沙犹豫地道,“只怕太子妃不肯跟臣回来。”
“你就说,若她想赫连决好好地活下去,就速速回到沐苍来。”
北冥冽的身影已经没入夕阳的霞光中,朝着大殿之外走去。慕沙怔怔地望着北冥冽的背影,他终究还是想不透,帝君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?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召回太子妃?难不成,帝君要用太子妃来控制商虞的局势吗?就像此前利用太子妃擒住端木俊一样?“是,帝君。”
慕沙低低的声音很快消散在穿透大殿的寒风中。入夜。暮色漆漆的商虞大地渐渐地陷入了平静。一辆马车停在鸿胪寺一里之外,一道身影悄然步入马车,飞速地向鸿胪寺潜行奔去。鸿胪寺驿馆里,端木俊独坐在桌前,手里端着酒杯,脸色阴沉,一直沉默不语。而身后的两位侍卫默默侍立在一旁,一脸紧张,一声也不敢吭。房间外,三步一岗的黑衣侍卫手握长枪,警惕地来回走动着。突然,一道黑影划过,暗处响起一声闷响,“砰!”
“什么人?”
黑衣侍卫厉喝一声,立即朝暗处扑去!房间里的两个侍卫听到声音,一愣。正要有所行动,窗户突然推开,随着“嗖嗖”两声,两道寒光射向两人的胸口,两个侍卫闷哼一声,捂着胸口倒了下去。端木俊吃惊地站起,正要拔剑,一道绳影挥舞了进来,一把缠套在他的腰上!来不及反应,长绳已经一个用力,将他拖拽了出去!一声下意识的惨叫声从端木俊口中发出。暗处什么也没有发现,只发现了一个大包裹的黑衣侍卫听到惨叫声,慌忙撤回房间。可是,呈现在眼前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里,两个黑衣侍卫倒在地上的身影,以及大开的窗户。“太子殿下!”
一声惊呼从房间里传了出来。一粒药丸蓦地弹入端木俊的口里,端木俊下意识地一个吞咽动作,药丸滑入肠道。驿馆房间外的百年老槐树上,端木俊仰面八叉地倒在粗壮的树杈上,洛祺一只脚踩在端木俊的胸口上,冷冷地晃着手里的匕首。“你……素暖?”
吃惊地望着面前黑衣雪肌的娇小女子,端木俊瞪大了眼睛!“不想死的话,就不要让人发现你在这里!”
洛祺冷冷地说。端木俊一下捂住胸口,脸色变得煞白。气愤、恼怒纠集着憎恨的目光瞪在洛祺的脸上,“你又给我吃了什么?”
“一种会让你的肠道慢慢腐烂的毒药。”
洛祺语气简洁干脆,“如果没有解药,三个时辰之后你必会感觉肝肠寸断,两天之内必力竭而死!”
端木俊又惊又怒,“你竟然又给我下毒!”
洛祺冷冷地道:“谁让你那么多事,你要死就算了,还非要拉商虞给你垫背。”
树下,驿馆里,东离的侍卫提着灯笼四下里着急地寻找着端木俊的踪影,“殿下!太子殿下!”
急切的呼唤声此起彼伏。端木俊转头看了看树下,恨恨地望向洛祺,“快给我解药!”
洛祺冷哼一声,匕首缓缓地放到他的脖子旁,“我倒是可以给你放点血,等下也好忘记肠道腐烂的痛苦。”
端木俊的脸色都变了:“你敢!”
洛祺冷笑: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端木俊仰倒在树桠上,一动也不敢动:“别乱来!”
洛祺收住手,冷冷地看着他。“你……你是怎么学会用毒的?”
端木俊声音有些颤抖,“你……你不是原来的素暖!”
洛祺斜睨了端木俊一眼,“我早就说过我不是。说吧!你现在是选择撤出商虞,还是选择葬在商虞?”
端木俊咬咬牙:“你要我撤出商虞也没用,赫连雍已经答应跟我东离联手对付北冥冽了!你想保护北冥冽,不该对我下手!”
“是吗?”
洛祺一声冷笑,“这么说来,你是宁可死,也要把商虞拉到火坑里给你陪葬?”
“凭什么说我拉他们陪葬?只要我们两国联手,北冥冽定会死无葬身之处!”
即使匕首架在脖子上,端木俊态度还是很强硬。“北冥冽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北冥冽,你以为,东离拉上商虞,就能拿下沐苍?”
“就算他隐藏得再深,他也双拳难敌四手!”
洛祺将手中匕首缓缓对准端木俊的心口,目光森冷,“你既然选择死,我可以成全你!”
端木俊身子一颤,但他仍赌洛祺不敢对他下手。但是,很快,他强作强硬的态度被划破衣裳的刀尖击溃了。冰凉的匕首划破了胸前的肌肤,血滴随着痛感往外浸出。“扑!”
洛祺手上一个用力,匕首蓦地刺入了端木俊的胸口!“不要杀我!”
惊恐的叫声从端木俊口中脱口而出。洛祺收住手。此时,树下所有的东离侍卫已经听到了端木俊的叫声,顿时所有人全部集中到了树下,仰望着漆黑的树冠中,端木俊明黄色腰带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“什么人?放了我家太子殿下!”
树下的东离侍卫厉声喝斥。洛祺望着端木俊,目光灼灼,“如何?”
“我答应你!撤出商虞!”
含着吃痛的眼泪,端木俊咬牙切齿。一丝笑意掠过洛祺明亮的眼眸。她提高了音量,“从此东离不再对商虞动什么歪心眼?”
“两国结盟之事,就此作罢!”
端木俊恨恨地说。听着两人的对话,树下鸦雀无声。“那还不快滚?”
洛祺厉喝。被她推下树去的端木俊,立即被树下的东离侍卫接住了。见鲜血从端木俊捂住的伤口渗出,东离侍卫吃惊地道:“太子殿下受伤了?”
端木俊恨恨地抬起头,朝着树上的洛祺问:“我的解药呢?”
洛祺冷冷地道:“你们立即撤出商虞,出了境,我自会把解药交给你。”
端木俊恨道:“你若言而无信,不给我解药,又当如何?”
“你信或不信,都由不得你。最好你现在就去济城皇宫向圣皇辞行!”
冷冷的声音扔下,娇小的身影已经迅速消失在驿馆的夜空。只余下一众东离侍卫呆呆地望着洛祺离去的方向。端木俊气恼地道:“还看什么?还不快启驾入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