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了,叶红烟几乎滴水未进,整个人消瘦得有些凄惨,原本倾城容貌此时看来也多了几分怜盈。大夫人充满关切地看着叶红烟道,“我就不明白了,你怎么就不喜欢为妃,这谕旨已经送到咱们家了,你就算是不愿意,咱们也不可能拒绝它。”
叶红烟的面色一下子变了,接着猛地拍落了苏素瑶手中茶盏,眼眸狠绝,“娘!皇上根本没有出现在春日宴上,我不相信他看到的真的认得我,这一定是谁想要陷害我!”
“这怎么就是陷害你呢?呵,多少女人还巴不得被这么坑害一把!”
大夫人眸中闪出厉色,要真有这么个人故意捉弄自己的女儿让她为妃为后,她还真是要大大地感谢那个人了,怎么偏偏自己的女儿就这么不识抬举。二夫人连忙上来平息怒火,“大夫人莫要责备大小姐,大小姐从未见过皇上,不知皇上生性如何而且后宫险恶无比,并非去了便是好事,只是这谕旨毕竟是落下了,如果我们违背皇上的意思,那可是抗旨不遵,要全家抄斩的。”
“二夫人真懂得左右逢源,说来说去,我大姐这昭仪之位是不坐也得坐啊。”
叶芷兰趁乱点火。叶红烟自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,只是七皇子近日不知做什么去了,始终找不到人,没有人可以帮她斟酌办法,俏美的面容上染上了怨恨,在旁人看来竟分外森冷。她忽而抬起头来,盯着二夫人问道,“三妹去了哪儿?为何近日都不曾见她。”
二夫人一愣,随后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道:“珞儿她的伤口又发炎了,怕惊了小姐,不敢带她出门。”
“哦?不是说早已结痂了么?”
叶红烟一副关切的模样问道。二夫人缓了缓心绪,“珞儿还小,她不太懂事,得二小姐教训近来正在反省,我想让她呆在房里好好休息,莫要再胡乱惹事。”
叶红烟笑了笑,道,“三妹伤口未好,多些休息也是好事。二夫人莫要太过太伤心,您也知道二妹的性格最受不得人挑拨离间,等三妹好起来了我们一定过去向她赔礼道歉。”
言语之中,她分明将矛头对准了叶绫雪,果然,二夫人听罢脸上露出了怨恨之色。“珞儿不擅明辨是非黑白,中了别人圈套。”
大夫人虽然不明白叶红烟为何突然纠结起叶珞儿的事情来,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女儿有股邪火无处发泄,不过目标却不是叶珞儿,而是叶绫雪。“当初接那个丫头回来,是希望她能够消我相门之灾,没想到她来了以后,咱们府上却是不得安宁。”
正当这时,琴鸳忽然急匆匆地跑入门中,满脸惊喜,“小姐!”
大夫人皱了皱眉,“何事慌慌张张,你以后是要跟小姐一起入宫的人了,怎能如此莽撞。”
琴鸳连忙下跪,但喜色仍挂在脸上。听到叶红烟漠然地道“说”,她便凑到叶红烟耳边附耳语,神神秘秘。她说完,叶红烟连忙起身,“娘,二夫人,红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,不能久陪。琴鸳,你留在这里照顾我母亲和二夫人,我去去就来。”
知女莫如母,每次见到她这样欢喜的神色,根本不用猜,一定是那个人又来了。大小姐被册立为妃,这是满相府的大好事,宰相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破坏这件好事的。可就算防备再多,就算说大小姐不便见客,某些人还是会想尽办法来见她。叶绫雪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,她虽然不会武功,但她却万分清楚七皇子殿下会从哪里来,到哪儿去。这不就是么,在防备最少的别院花园里,凉亭之中,那男人凝眸静坐。秀音连忙拉住她,“小姐,那七皇子可是大小姐的心上人,你若是现在去了,她还不永远迁怒于你?”
叶绫雪笑道,“我不怕迁怒。”
见到来人,华凌辉冷酷的脸上露出笑意,“五小姐,多日不见,你对我的行踪可谓是了如指掌了。”
叶绫雪只是微笑,“七皇子见笑了,绫雪还以为七皇子来此必然是要找我的呢。”
华凌辉上下打量着叶绫雪,这个女人到底只是相门的庶女,此时看来穿着朴素,模样也不特别,偏偏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非常迷人的魅力,这种魅力或许是来自于她的智慧和胆识。“那么说,五小姐早已预料到红烟会被纳为妃嫔之事了?为何没有早些告诉她。”
“七皇子难道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?这朝廷之上能为七皇子说话的本就不多了,若这后宫之中也没有七皇子的人,岂不是举步维艰?单靠手中残存的兵力,够吗?”
华凌辉眼前一亮,显然,他恰有此意。他靠近叶绫雪,伸手挑起她的下巴,左右一看,这个女人倒也没有想象中的差,论姿色虽然比不上叶红烟,但她的价值却远远超过了他身边的所有棋子。“五小姐,你当真是要帮我?”
“那就要看看七皇子值不值得我来帮助了。”
叶绫雪笑意微哂。就在亭子的外面,一个女人早就气得银牙痒痒。叶红烟根本不能想象叶绫雪跟自己心爱的七皇子站在一起的场面,那个男人不是说过永远只爱她一个么,现在这是在干什么?叶绫雪没有看她的打算,转身离去。叶红烟也不追,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等华凌辉自己过来解释。“为什么?”
她冷冷地开口。华凌辉依旧那样一副孤高神情,他永远是女人眼里最高贵最俊美的神,却除了刚才的那个女人。“红烟,收到你的信笺我便连夜从关外赶回来了,怎么了,你在伤心?”
刚刚走开不远的叶绫雪听到这番话,不禁心中冷笑,你就装吧,前两天还看见你出现在太子府上,两三天时间就能往返京城和关外了?叶红烟不想在华凌辉面前发作,她还要保持她的美好形象,理了理乌黑顺亮的发丝,她轻声问道,“七皇子为何会跟我的五妹在一起?她是不是给七皇子带来什么麻烦了?”
“红烟,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七皇子可是要谈入宫为妃之事……?”
叶红烟简直快哭了,天见尤怜,她半依在华凌辉的肩头,可怜兮兮。“是。”
“凌辉……帮帮我吧,我不想入宫,还有叶绫雪说的皇上他有什么嗜好,他到底有什么嗜好?”
“红烟,你太过在意了。你能入宫为妃,这对我们而言确是个好机会。”
华凌辉一字一句,说的尽是前世曾经对叶绫雪说过的话,躲在树后偷听,叶绫雪发现自己竟然至今记忆犹新,再听到的时候,怎么也无法想象竟是对叶红烟说的,忍不住露出了森然笑意。“为了我们的将来,你所付出的一切我都会加倍补偿你。”
不,不是为了将来,是为了你华凌辉。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期待他所说的那个“未来”,如果不是深深堕入他给的美梦,她宁愿死也不会选择那条路。捧他为王,尊他为帝,可回报她的却不是补偿,是死亡!可叶红烟毕竟不是叶绫雪,她听着华凌辉说的话,眼睛越来越红,绝美的面容变得黯然失色,传闻中美若仙子的女人,在他而言已经成了漂亮的道具。“七皇子请回吧。”
“红烟,你对我的信任仅此而已?”
华凌辉语气微厉。面对华凌辉的言语相逼,从前她只能默默忍受,但叶红烟却问,“你对我说的这些,是因为叶绫雪么?”
“五小姐很特别,她能帮我上位,但我的心中只有叶红烟,绝不可能容纳他人。你若信我,十五那天就接旨入宫,我会帮你出来的。”
他是看准了叶红烟不敢抗旨,他总有那么一种将人看穿的能力。叶红烟所拥有的一切绝不是说放就能放的,她拥有这世间最为姣好的面容,拥有这世上离皇族最近的背景,她不能一无所有,更不想死。“你就不怕我看上了你的父王,从此与你一刀两断,甚至将你的秘密昭告天下?”
“你不会的。因为我的天下,就是你的天下。”
华凌辉附耳的言语,迷魂了一个小女人的心,好似一种魔力,摄人心魂。华凌辉微微笑着,目送叶红烟离开。叶绫雪回到房间喝茶,一壶普通的碧螺春,却喝出了甜味。她今天一定是见识到了这世上最好玩的事情,真希望有人能跟她一起欣赏这愉悦的画面,跟她一起笑,往常这些时候只要叶绫一挥手,聿玄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来到她身边,没有他在还真不习惯呢。可偷听到这此便离开了的叶绫雪却并不知道,当叶红烟消失在他的眼前,一道黑色身影忽而从凉亭一侧翻身而落。“去监视叶红烟,如果她不能完成任务,或者,她想要将我捅出去,就把她杀了。”
华凌辉声音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,随意得像是在说一只猫狗的生命,对自己曾说过“最爱”的女人,他也不过如此。单膝跪地的男子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华凌辉,目光一凛,朱唇微启,吐出一字“喏…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