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若兰掀开盖头,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她竟然真的成亲了,是跟她心心念念的方尧……即便此刻他并不在屋内,她依旧满心欢喜,欢喜得能丢下一切……屋外,这大喜的日子,白庄自然安排了酒席,就当是增添人气。这酒席,是一路逃荒而来的人们眼中的珍馐,却也是方尧眼中的刺。把白若兰送进洞房之后,方尧并没有出来宴客,而是命令张三李四,把人都撵出去。“饭菜让他们带回去吃,让他们都走!”
方尧的眼神冷得胜似寒冬。张三想说什么,却还是咽了回去,然后便跟李四一道,把人都撵走了。这些,全都被白庄看在眼里,他心中愤愤不已,“方尧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方尧举着酒壶坐在石阶上,大大地灌了一口,头都没抬,“依照白大人的意思,我娶了。”
白庄的手都已经摸到了刀柄,却硬生生收了回去,“方尧,你就是这么敷衍我?”
方尧又灌了一口酒,忽然笑了,“白大人,我只是想静静,他们太吵了。”
白庄又怎么不知道这是他的托词,可是如今白若兰已经交到他手上,这个方尧,他是杀不得,打不得。老父亲忍了,对着他僵硬地笑了下,“也好,你静一静,就赶紧回去吧,若兰还等着你。”
方尧也知道,不能太过激怒白庄,也对着他敷衍一笑,“好。”
白庄不甘不愿地转身离去,走出几步,头也没回道:“盘缠都给你们准备好了,明天就出发。”
说完,他又往前几步,再次停下,“方尧,我就这么一个女儿,你能不能、能不能待她好些?”
他的神情语气,全然是一个慈祥的老父亲。方尧手中的酒壶缓缓落下,他沉沉道了句:“好。”
白庄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看着空了的院子,方尧面上露出疲惫,挥了挥手,让张三他们也离去了。空落落的院子显得格外寂寥,方尧举起酒壶,又灌了一口,可动作大了,扯到了伤口,他顿时龇牙咧嘴起来。大概是太疼,他的眼睛有些模糊,可就是这样,他的视线都一直朝着院门处。她会不会就躲在那里,悄悄地看着,黯然落泪?这么想着,方尧忽的起身,朝着门口走去。只是他并没有走到门口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竭力压抑着的声音:“夫君……”方尧停下了脚步,却没有转头过去。看着空落落的院子,白若兰满目怆然,但是这些,都敌不过她终于嫁给了方尧的事实,她轻挑起盖头,看着他的背影,忍了忍,轻声道:“我知道,是我爹逼着你娶我的,你心里不情愿,我都知道……”方尧忽的转身过去,面前的白若兰和从前很是不同,但相同的,却是她那不变的明媚容颜。从前,她张扬跋扈,如今,她恬静温婉。两人四目相对,白若兰眼中的泪险些夺眶而出,但想到今天是大喜之日,她还是忍住了,“我知道你心里有人,可既然都这样了,你就把盖头掀了吧。然后,你想去哪,就去哪。”
她说完,缓缓地放下了盖头,就那么静静站在门口。方尧犹豫了片刻,缓步上前,一把将盖头掀了开。这一次,两人都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眼神,白若兰多希望他能抱抱自己,可是,方尧却只是淡淡道了句:“你早点歇息。”
他说完要走,白若兰一把拉住了他,忽的抱了住,啜泣道:“你就这么不待见我?多看一眼都不愿意吗?”
方尧忽然低呼了一声,白若兰受惊后退,这才发现他的喜服上有暗色的血迹,“你、你怎么受伤了?”
“已经是旧伤了,不碍事,不过今晚……”方尧退了一步,“你先歇着吧。”
白若兰想去拽他,但忽然想到什么,她凄然一笑,“那你让人给你上药,也早点歇着。”
“好。”
方尧低低道了句,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。他走了,朝着门口,白若兰返回了屋内,但是没过几时,屋门吱呀一响,沉重的脚步声响起。白若兰的唇角微微弯了下,她知道,她爹会替她安排好。确实,方尧连院门都没走出去,这看着清冷的院落外面,守着一大群官兵,他们举着刀,说只要方尧出去,村民性命就不保。方尧只能折返回来。白若兰急忙迎上去,焦急道: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你这伤口得处理一下,快坐下,我来……”“不用了,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方尧淡淡地坐在了桌旁,“你先歇着吧。”
可白若兰却并没歇着,而是很执拗地去扯他的衣服,“那不行,我给你上点药,然后你赶紧歇下。”
她说着,语气轻了些,“今晚你睡床上,我睡在地上就行。”
方尧无从反驳,只得由着她给自己上药。他并不知道,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,白若兰看到,他的背上不止这一道伤口,还有那么两处,像是抓伤……她的眸光沉了沉,却没说话。她以为,方尧作为一个男人,总得把床让给她睡,却没想到,他还当真让她打了地铺。她并不知道,其实与她共处一室,方尧心里紧张得很,生怕她像之前那么生猛,直接扑上来……所以,让她睡在地上,方尧居高临下,还比较有安全感……虽然屋内是这种情形,可袁素娘却一直惴惴不安的,把两个孩子哄睡之后,她悄悄溜到院子里,朝着新房那边张望。门吱呀一响,袁素娘急忙缩头,却见丁月娥拿着一件衣服出来,“冷,披上。”
袁素娘顿时心头一暖。披上衣服,她还是时不时朝那边张望,丁月娥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,“回去吧,让人看见又免不了一番闲话。”
袁素娘应了一声,但脚却没挪动。忽然,屋门一响,一个脑袋探了出来,“婶婶这么想看,为什么不过去看?”
说话的是敏儿,从她脸上,袁素娘没看出一丝嘲讽,反倒是满脸真诚。袁素娘对她的提议很感兴趣,可她是个大人,扒人窗户这事……正当她犹豫着,敏儿突然跑了来,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