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,还是这冷冻车周围本就如此,我只感觉身周仿佛有一股凉气,在萦绕回旋,吹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冷冻车还在轻微地动着,但林星瀚走到车厢后面的时候,这车突然停下来了。煤球儿立在林星瀚的肩头,两只爪子放在胸前合十,眼睛微眯,像个念经的和尚似的,它背脊上那一串连起来的白色斑点,此时放出微微的光芒。林星瀚伸出手去,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,只见他的手在锁上一抹,那锁就打开了。取下锁之后,他便打算拉开厢门,我的心,一下子提了起来。我紧张兮兮的时候,一个人影从身边窜了过去,险些把我撞个趔趄。我正想开骂,就看到那个人影一下子按住了厢门,推开了林星瀚。“你这人干什么啊?偷东西?”
那人冲着林星瀚骂道。我看到林星瀚的脸黑了起来。从我见到林星瀚开始,这家伙就一直嬉皮笑脸的,除了我说他没用的那一次不爽了一瞬之外,还没怎么黑过脸。而这次,林星瀚明显愤怒了。煤球儿盯着那个推开林星瀚的国字脸中年人,盯了有一会儿,附在林星瀚的耳边吱吱叫了两声。随即,林星瀚脸色一变,冲着我招呼:“那谁,你过来帮个忙。”
我来不及计较林星瀚这混蛋记不住我名字的事儿,因为他开口之后,已经跟那国字脸中年人动了手。林星瀚动作十分迅速,一个漂亮的擒拿手势控制住中年人,反手在中年人脖颈处一抹。中年人登时就一声不吭地软了下去,被林星瀚托住,小心地放在地上。我吓了一跳,这家伙不会杀了人了吧?似乎是看出了我内心的想法,林星瀚低声道:“我只是弄晕了他,这车里的东西很危险,我们没时间跟他耗。”
解决完国字脸中年人,林星瀚打开了厢门,登时,一股冷气直冲我的面门,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。打开之后,林星瀚掏出一个小手电,照亮了冷冻厢。这冷冻厢里面,一筐筐装着的都是些冻货,鱼虾丸子之类的东西,似乎是因为一路颠簸,有几筐已经从垒得高高的地方掉了下来,摔得到处都是。“这里面也没什么吧?”
我强忍着腥味儿道。林星瀚没说话,把手电开着放到一边,迅速地把这一筐筐的冻货搬出来。虽然不知道林星瀚到底要干什么,但我还是跟他一起搬了起来。就在我们把大半车厢的冻货都搬了出来,累得腰酸背痛的时候,我蓦然发现,在这车厢的角落处,有一个被遮掩起来的长方形大箱子。搬开箱子周围的冻货,我这才看清楚。这箱子通体暗红色,有一人多长,横亘在车厢里,盖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,交织成一个人脸模样。如果这花纹是完整的话,那倒还算好看,但这盖子偏偏有几道裂缝,裂痕从花纹中穿过,将花纹交织而成的人脸一分为二,配合着那暗红的箱盖色彩,竟有些狰狞起来。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开这箱子一探其中的究竟,林星瀚已经走过来,一把掀开了盖子。箱子中,是一个完全被红布盖住的人。准确地说,是一具人的尸体。尸体的脸被红布盖着,不过从红布下的身材起伏来看,我能看出这是一具女尸。林星瀚继续伸出手去,将尸体脸上的红布拉开了。当那暗红色的几乎没有半分腐烂迹象的脸展现在我和林星瀚面前时,我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林星瀚。林星瀚也转头看着我,我跟他对视一眼,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,异口同声,一字一顿地道:“浸血尸!”
浸血尸,在我们行内,是一种保存尸体的办法,用至阳的黑狗血浸泡刚刚死去的人的尸体,加以特殊的术法,能够在尸体表面形成一层血膜保护,可保尸体长久不腐不灭。但对于这尸体的主人来说,却是十分残忍。人刚刚死去的时候,灵魂仍然是有意识的,有阴气或者怨气护体的灵魂脱离死亡的肉身之后,就会形成鬼魅。而刚刚死去的人,灵魂还没有脱离肉身,而尸体被浸入黑狗血的一瞬间,灵魂就会被至阳之气冲散,再也没有形成恶鬼或者轮回转世的可能。这种办法,在我们这一行中不多见,但是在降鬼的道士手中常常用到。带着强大怨念死去的人,常常会变成恶鬼,在头七之前,道士用浸血尸这种方法,能极大地削弱恶鬼的力量。越早进行浸血尸,就越能够削弱其精气,怨念,甚至,在死去当天的子夜之前就进行完的话,能彻底绝灭其变为鬼魅的可能。不过,很显然,我和林星瀚面前的这一具尸体,并不是这样的。的确,这具尸体也是被进行了浸血尸的,但绝不是为了避免生前之人变为恶鬼。这具尸体,看上去,表情安静祥和,应该不是什么意外身亡,也不像是什么会变为厉鬼的尸体。再者,若是用以镇魂散怨的浸血尸,尸身上必定有着施加术式而留下密密麻麻的咒纹,而单纯为了保护尸体不朽不腐的则没有,因为二者所需要用的术式是不同的。可以说,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法,只是事成之后看上去的效果差不多。所以,我几乎可以断定,这不是道士做的,而是属于我们这一行内,风水堪舆术士的手笔。但,很快我又奇怪了起来,如果是普通的浸血尸,顶多也就是尸身不腐,尸体本身却是没什么好怕的,甚至,比正常的尸体来得更安全一些。刚刚林星瀚在紧张什么呢?正当我奇怪的时候,那一具尸体上形成的血膜,竟然慢慢重新化为血水,从箱子的缝隙中流了下来!殷红的血水在地上缓慢流淌,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手,从那箱子之中伸了出来。我手上传来一股沛然大力,转头一看却是林星瀚,他拉着我直接从车厢里跳了出来。“干!老子就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浸血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