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树林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阴影。唯余焦躁的鸟鸣声一声一声,声声不休。这个小树林宛如被人遗弃般地寂静。“谢如风,有种你就给老子滚出来!”
突兀响起地爆吼声打破了这片树林的岑寂。喊话的人怒目圆瞪,似要从眼睛里生生的射出电光来。而在他这话响后许久,这片树林还是如方才般没有一丝动静。不多时,一张有些鬼祟的脸才突然探到了龙腾面前,这突然出现的人,他的脸上虽然带着一丝对龙腾的敬重,但他的那双眼珠子却是一刻不停地转着,其间的阴邪令人见之生恶。他在出现后,先是稍微停顿了一会儿,似是在小心地探查什么,在确定毫无声响后,方抱着拳,有些得意地向着龙腾禀告道:“帮主,我看谢如风那个兔崽子一定吓地逃走了,不过那小子长得确实不错,要……龙腾本还有心听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,但见他越说越没有规矩,不由皱起了眉,刚想打断他的话,却发现他的声音已然消失了。这般诡异地情况,让他猛然抬起了头,可除了已死之人脖子上的树叶外,他却没有一丝其他的发现,这片树林原来有多安静,现在依旧还是如是。但龙腾的警惕心却是一下子提了起来,没有异状,只能说明来者的武功犹在他之上,此时他若是再不小心,只怕下一个倒在地上的就是他了。而在他这厢左顾右盼,不敢有一丝放松之际,有一抹懒洋洋的声音却是突兀在树林中响了起来,话声中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厌烦。“我说龙老大,你又何苦纠缠不休,说了龙小姐的死跟我没关系,再说你都追了我十几天了,再大的怒气也该消了。”
伴着这声音出现的,乃是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。他在众人未觉时飘飘着地,面貌虽然俊美,但脸上却是布满了烦躁,似是有什么事让其十分头疼,心烦,偏偏又不好解决。而龙腾见到他,却如炸了毛的猫一般,没了半点方才的冷静,怒吼道:“谢如风你不用多说了,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!”
“啧啧,龙老大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差。既然多说无益,我还有事,就不奉陪了。”
说完那一袭青衫就像风一样消失在了树林中,除了龙腾能看到他的痕迹以外,刚刚因为动静聚拢而来的众人,都是一脸雾水,他们实在不知道这段短短的时间内,究竟发生了什么,除了他们帮主的怒吼外,似乎就只剩下躺在地上的王老六了,可四周明明没人啊。龙腾见手下都是一脸茫然,纵使他实在是愤怒非常,此刻也不由有些赞叹此人傲人的轻功,而等他反应过来时,那句赞叹便已是脱了口,“唉,此人果真是少年俊彦!”
而这句由心而发的感概,谢如风却是未曾听到,此刻的他早已是没心思去顾其它了。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般倒霉,刚刚才摆脱了一帮人,却无意中闯入了不知何人而设的阵法中,还是八方阵!说起八方阵只要是江湖中人皆有听闻,昔年江湖上曾出现过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,他以一人之力独创八方生死阵,仅此一阵抵住了十万精兵,挽救了一千年前的盛月王朝。而他自知此阵杀伤过大,从此将其封存,一千年来只有世人推演而出的八方阵流传了下来,此阵据传威力远不及八方生死阵,可纵是如此亦是极少人会布此阵!不过如此他也未有恐惧,若说世上还有可破此阵之人,那他谢如风就算一个,但是深入此阵他便知道错了,错的离谱,错的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他的命……八方生死,八方皆生,八方皆死。“竟然是八方生死阵,这个世上竟然还有此阵存在!”
在约莫摸索了一炷香后,如风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根本不是什么八方阵,而也是因为他对此阵的了解,他才知道若是硬闯,后果只怕是非死既伤。身处八方生死阵之中,但凡你有欲望,那么八个方向就皆会有幻影,皆会是你内心最脆弱的地方;要是你没有欲望,那么八个方向皆是生门,皆是这世间极致美景。可是这世间最脆弱的不过人心而已,只要是人谁又会无欲呢!“意儿,母亲无法陪你了,你不要恨任何人,因为你该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杀死我,除非我自己。你已经长大了,母亲终于可以安心放手了,对不起,意儿,我终究还是懦弱了一次。”
幽幽的女声响起,如风知道幻境已然开始,这个所谓的母亲不过是致命杀招,但是他如何不恫,这是他无数个梦回里最放不下的记忆。他犹记的她飞扬的眼眸下暗藏的伤,犹记得她繁华落尽后寥落的哀……他知道一切都是为了情,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子为情而伤,他发誓他这辈子都不要尝到这份噬心的痛。“母亲,没有人可以杀你却不包括他啊。但是原谅我,母亲,我真的没有办法下手。”
谢如风方才的不羁一点点寥落,宛若黯淡了的星辰,他这样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,看着自己朝他心目中的母亲走去,一点一点靠近死亡。随着靠近,他的母亲愈发的清晰,那是他记忆中的母亲。有着常人难及的风华,有着睥睨世间所有男子的骄傲,有着不存于这个世间极致的美丽。“所以母亲这就是你难以容于这个俗世的原因吗?”
如风近乎呓语,“因为太美好所以总是亦逝。”
他感到疼痛开始蔓延,不止是心,还有肉体的痛觉,这让他顿时有些清醒了过来,随着神智的回复,眼前早已不是他的母亲,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扑面而来的箭矢,鲜血已经逐渐濡湿了他的青衫。纵是闪避及时亦是中了好几箭,他知道再这样下去,就算他武功超绝亦要命丧当场,因为他面临的不止铺天盖地的箭雨,还有他心底深处最深的梦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