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霜也没有离开军营,只顺着沙石路随意往远处走着。一来,没有交通工具,军营离王府太远,天又黑,她不可能走着回去,何况她的膝盖还伤了,她不是会自虐的人。二者,虽然蝶舞来了,但以防又出现什么变故,她至少懂医,关/键/时/候说不定能帮上忙。所以,就算桑无渊不仁,她也不会不义,毕竟他们还是利益共同体。他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对她没有任何好处。但外面实在有些冷,地方空旷,夜风又大。“秦姑娘。”
她回头,看到石磊朝她这边跑过来。她便等在那里,等石磊跑至近前。“秦姑娘这是要去哪里?”
“就随便走走,”薄霜呵气如潮,“情况怎么样了?”
“不知道,王爷让我们都出来,现在晋风守在门外。”
“蝶舞姑娘同意的吧?”
“她当然同意,”石磊明显有些不悦,“我看她求之不得吧。”
可她何德何能?薄霜笑笑,没做声,继续往前走。她得走远点,她的耳力太好,离得近恐听到里面的动静。多少有些尴尬。石磊就跟着她一起往前走:“秦姑娘的腿还好吧?王爷也是毒气攻心,太过难受了才如此失了轻重,秦姑娘不要往心里去。”
“没事。”
这不是往不往心里去的问题啊,这是她受伤了,膝盖受伤了,不是心。“对了,操练场那边有个湖,湖不大,但水很深,非常清澈,上面有座拱桥,湖光夜色很美的,我带姑娘去看看。”
石磊提议。薄霜但笑不语。她都冷成了这样,还跑去湖边吹冷风,他怎么想的?“那边正好有卖果子酒的,我们可以买点喝,御寒的。”
薄霜惊讶。“什么军营,竟还有卖东西的,且还卖的是酒?”
“没有,其实也不算是卖,就是个成本钱,卖酒的田叔以前也是王爷的手下,跟王爷上战场的。后来一次爆炸被炸聋了耳朵和一只眼睛,王爷让他解甲归田,他不愿意,非要跟着大家。王爷见他会一门很绝的酿果酒的手艺,兵士们都喝过,且爱喝,最重要的,这果酒没什么度数,不醉人,王爷便让他在这里酿给大家喝,王爷觉得与其大家偷偷出去喝酒,还不如提供一个这样的方便给大家。”
“给钱也是大家自发给的,象征性的意思意思,田叔买果子那些也需要钱不是。”
原来如此。薄霜点点头,想起上回那个张阿山。如此看来,桑无渊对手下其实不错的,跟传闻有很大出入。“真没度数吗?”
薄霜有点不信,在现代的果酒不是也有度数吗,只是度数不高。“应该有一点点的,不过,基本可以忽略,而且,王爷有明令限喝的,田叔也会严格管控,就是每人每日只能一两。”
说完,石磊又忍不住道:“真的很好喝,一点都似酒。”
明显很想去喝。说得薄霜也有些心动:“那,去看看?”
“好。”
两人便一起往营中湖而去。果如石磊所说的一样,湖不大,有座湖心桥,湖边上有栋小屋。他们过去的时候,田叔正在将外面的酒坛往屋里般,石磊连忙过去帮忙。看到薄霜,田叔有些意外。因为军营里从不曾来过女子。石磊忙跟他介绍:“这是秦太傅的孙女秦慕姑娘。”
说完才想起来田叔耳聋听不到。薄霜朝田叔含笑点头。田叔虽然听不到,但知道石磊是四王爷的贴身侍卫,跟他一起的,必定不是一般身份,便也对薄霜很恭敬。石磊掏了几文钱,跟他买了二两酒。田叔愣是又强行退了他几文。因为是限购,所以酒都是一小壶只装一两,石磊给了薄霜一壶,两人各自拿着上了石拱桥。见薄霜提壶喝了一口,石磊问: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的确不错。”
薄霜回味了一下。确实没有酒的刺喉,很入口,甘醇,又不甜腻。“这是什么果子做的?”
她竟没喝出来。“很多种果子。”
难怪。薄霜又提壶饮了一口。深秋夜里的月亮并不是很亮,但就是这种氤氲朦胧的月色,倒映在湖面上,泛着粼粼的微光,有种说不出的意境。两人都没说话,各自欣赏着景色。因为男女有别,也因为身份的悬殊,石磊很自觉地地跟她保持着距离。薄霜喝得比较急,因为冷。桥上尤其冷。而且一两酒也不多,没几口小酒壶就见了底。又过了一会儿,她才感觉到身子慢慢热起来。对,是热,不是暖和。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脸,也滚烫滚烫的。头也有些眩晕。完了,她好像有点醉了。在现代,她的酒量不错的,万万没想到穿过来的这副身子酒量这么差,这三年她没喝过酒,也不知道。眼前有重影,脚下也有些站立不住,她靠在石桥的护栏上,转过身跟石磊道:“石侍卫,这酒有后劲呢。”
含糊不清的话一出口,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大舌头。石磊自是也听到了。很惊讶她这么一点果酒都能如此。“秦姑娘没事吧?”
薄霜摆摆手,表示自己没事。趁自己还有些模糊的意识,她将手里的小酒坛放到边上的石栏杆上,又转过身去,面对着湖心,仰脸迎着夜风。吹一吹冷风应该就没事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会儿,她感觉自己头很重,眼皮也很重,似是刚刚睡过去了一段时间,她强自睁大眼摆摆头,想让自己清醒。该回去了。“石侍卫,回去吧,也不知道王爷跟蝶舞好了没有......”边说,她边艰难转身,视线迷离处,就看到一个人影直直朝她过来,再然后,她就感觉到自己双臂一重、脚下一轻,她似是被人抱起。再然后她就听到“扑通”入水的声音,发热/的身子瞬间被刺骨冰寒包裹。完了,她好像落水了。不对,她是被人拽着落水的。确切地说,是抱着,紧紧的。无法动弹,她艰难睁眼,便看到了男人刀刻一般、轮廓分明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