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离笑:“没想到你还是博弈高手。明明是你的把柄在我的手上,你是弱势方,但好像你一直在掌握着主动权。”
“没有,我只是比较真诚、比较实在。”
薄霜眉眼弯弯。商离端杯喝水。薄霜没再做声。她知道,喝水是假,思忖是真。她给他考虑的时间。“行,”商离放下杯盏,“既如此,那我也不瞒双帛姑娘了,是叫双帛对吗?”
他问薄霜。薄霜点头:“对,一双的双,布帛的帛。”
“相信双帛姑娘也看到了,我这里有些与众不同。”
“一丝光都不透的黑窗帘,黑门帘么?”
“是,那以双帛姑娘的聪明,能猜出为何有这些吗?”
商离问。薄霜看了一眼那些窗帘:“难道,商公子在练什么奇功?必须在黑暗的环境下?”
她之所以这样猜测,是因为她很确定,自己进来的时候,这间房里是没有人的呼吸的。而他明明在。说明那时,他是完全闭气的,就是让自己停止呼吸的状态。一般练功才会如此吧?想到这里,她眉心一跳。艾玛,她让他提条件,他跟她说这个,莫不是练奇功,需要人的血或者什么脏器之类的,需要她提供?那她就彻底玩脱了。虽有此担心,却依旧不动声色,她等着他的答案。“练奇功?”
商离笑,“没想到双帛姑娘不仅脑力异于常人,想象力亦异于常人。”
“并非练功,而是我,病了。”
敛了笑容,他看着她道。薄霜一怔。病了?畏光症?也不是啊,现在不是窗帘全部拉开了,也没事吗?“何病?”
商离嘴角浮起一抹苦笑:“如果我说,我已经两年没有睡觉了,你信吗?”
薄霜震惊:“无眠症?”
“不知道是不是叫无眠症,反正就是两年了,从未睡过去一时半刻,迷/药、迷/香对我都没用,有时我都逼停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了,脑子却还是醒着。”
薄霜终于明白过来,她进来的时候,为何没听到人的呼吸了。“就两年前才开始的吗?以前没有?”
她问。“嗯,两年前,我被一/奸/人下了蛊,差点死了,高展以自己的血做引,把我身上的蛊全部引到了他的身上,我才活了下来。可从此以后,我就再也睡不着觉了,而高展却得了嗜睡症,随时会倒地睡过去。”
薄霜甚是惊愕。还以为是两年前受了什么巨大刺激,原来是因为蛊。想起那日那个叫高展的护卫在画坊倒地睡过去的情景,还以为是被人直接投的蛊,原来是引了他身上的。“所以,商公子需要我做什么呢?给商公子和高护卫医治此病?那我目前肯定做不到。因为蛊,不同于其他的东西,必须得研究透这些蛊的所有培育过程,以及喂食的所有药物的成分和先后顺序,一项都不能错。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,我可以答应商公子去尝试,但何时能成,我不能保证。”
医者不打诳语,她实话实说。“不用,你只需继续扮小小就成。”
薄霜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放心,不是让你长期扮,就每月十五,随我前去找下蛊之人,他看到你,应该说,看到小小,会给解药给我的。”
薄霜:“......”这是什么复杂的人物关系?“所以,那人是为了小小,给你下的蛊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薄霜瞬间脑补了一场三角恋。“解药每月一粒?”
“是的,月圆之夜服下即可。”
好吧,又是十五。她被桑无渊下的毒,也是每月十五跟他拿解药。“对方会相信我是小小吗?”
“你跟我一起,到时只需按照我说的做,他会相信的。”
商离语气笃定。好吧。薄霜也不知道怎么说了,就觉得有些无语。要做秦慕的替身,如今又要做小小的替身。每月十五要给自己拿解药,还要给商离拿解药。这是什么操/蛋的人生啊!忽然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:“十五那日是去哪里拿解药?可千万别告诉我,是去落雁国。”
既然跟小小有关,想必不是月盈。商离笑:“就是落雁国。”
薄霜:“......”那怎么叫就一日啊?从月盈到落雁,一来一去,不得几日啊?见她一脸无语,以为她是担心画坊的请假问题:“放心,我会跟画坊打好招呼,那几日放你假。”
“我并非担心这个。”
她担心的是桑无渊啊!就去步生莲画坊半日,他都不同意,都是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争取到的,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她出门几日?“所以,你不愿意?”
商离微微眯了眸子。“倒也不是不愿意,只是我这边有些困难。”
“那你自己考虑吧,我就只有这一个条件。我可以不查你的底细,可以不问你为何要戴人皮面具,我不打扰你的生活,不干预你的一切,就只需每月十二你来这里,我带你去落雁拿解药,然后再送你回来,一来一去,总共六日。”
“我考虑考虑吧。”
薄霜心知,不能一口回绝,回绝了就等于交易失败,这个男人指不定就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。但肯定不能盲目答应,她这边的确有些困难,答应了做不到也等于零。所以,她回考虑考虑。至少先稳住商离,实在不行,她就弃了这面具、弃了步生莲画坊。反正到目前为止,他也没有见过她真容,也不知道她是谁。“什么时候答复我?”
商离问。“今日初一,十二之前吧,反正就算现在答应了,也是要十二出发去拿解药,对吧?”
离十二,还是十一天呢,她可以从长计议。“行,方才你说的,交易贵在信任,我深以为然,那我便信你,等你答复。”
商离满口应允。他答应得如此爽快,薄霜倒有些意外了。“那......”薄霜起身,“我就先告辞了,下午还得去步生莲画坊。”
商离点点头:“去吧。”
薄霜对他微微欠了欠身子,便往外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忽的传来一声低唤:“小小。”
她脚步一顿,回头。看到商离已起身站着,怔怔望着她的方向,秋日的阳光从窗外投进来,从背后打在他的身上,将他落在前方地上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。薄霜忽然从他身上看到了寂寥二字。“商公子。”
她唤了声。商离似是才回过神,微微一笑:“没事,只是你的身形和背影跟小小太像了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