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霜低叹。遇到这样一个无赖,她真的很无奈。遂只得转头朗声跟商离道:“上次你说的事情,我答应你,到时我会去找你的。”
好在商离性格随和温润,见状也没强行让她过去说话,只朝她微微颔了颔首:“好。”
然后,薄霜又让况老板先回画坊:“我去四王府一趟。”
况老板自是不敢多说什么。薄霜又喊了正扭头不看他们,看着远处街景的别扭女人:“蝶舞。”
蝶舞冷着脸回过头。“谢谢。”
薄霜道。蝶舞理都没理她,又把头转了回去。“走不走?”
桑无渊等得有些不耐烦,“只是去四王府给人看个病,搞得像是要去赴死一样,还一个一个交代后事。”
薄霜汗。若不是人多不方便,她就要怼他,出征前跟王府众人依依惜别,那才叫交代后事。上马车的时候,经过桑无寒和付老板的边上。桑无寒正在骂付老板,说自己被付老板连累,被他害惨。桑无渊突然停脚转身,走在后面的薄霜差点撞到他的身上。好在两人都反应快,薄霜紧急刹车,桑无渊非常及时地伸出一根食指,点在了她的眉心,抵住了她前倾撞上。不然,撞上他那一身金属铠甲,她的脸得废。桑无渊特别嫌弃地看了她一眼,撤开手。薄霜发现,这眼神,就跟那日出征前,大家一一在王府门前给他送祝福,她被张婆子推上前,她没站稳,差点撞到马车车壁,他伸手扣在马车窗沿上,护住她额头时,他的眼神一模一样。桑无渊停下,是要跟桑无寒说话。“五弟,一会儿,这个叫双帛的女人又要出入四王府了,你要不要现场去见证一下?以后,想诬陷我跟她关系匪浅的时候,就不用找人证了,可以自己作证。”
桑无寒:“......”薄霜也汗哒哒。山上的笋都让这个男人给夺光了。“还有,一会儿我跟她还得同乘一辆马车呢,孤男寡女哦,共处一辆马车,这可比她出入四王府有力度多了,你要不要赶快去找父皇翻一下案?”桑无寒:“......”气得连嘴唇都白了,桑无寒咬牙切齿道:“桑无渊,你别得意,咱们来日方长,你给我等着!”
“等,我自然是没问题,”桑无渊漫不经心地掸了掸铠甲袖边上的虚尘,“但五弟要跑起来,一直不长进,我等也没用。”
说完,还叹了一口气:“愁人!”
桑无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桑无渊也没给他反击的机会,示意薄霜:“走!”
长腿刚迈出一步,似是又想起什么,回头。“对了,你那腰间的玉佩,跟你一点都不配。奉劝你一句,这东西,哪里来的,务必完璧归赵到哪儿去,你若实在缺玉佩,我不介意送你一块。”
桑无寒一怔。薄霜也有些意外。所以,他也发现了桑无寒在用玉佩威胁蝶舞?“你管我戴什么玉佩!”
桑无寒梗着脖子怒道。“不,你想多了,谁有空管你,我只管这玉佩。”
说完,桑无渊便也不再多言,举步往马车走去。留下桑无寒站在那里气得不轻,一把扯下玉佩,扬手就准备砸了,又想起桑无渊的话,只得气鼓鼓作罢。这厢,况老板看到薄霜跟桑无渊上了同一辆马车,面露忧色。“四王爷不会为难双帛吧?看四王爷刚刚那个样子,好像是双帛害了他一样,明明陷害他们的是琉璃烟画坊的人,双帛跟他一样也是受害者。”
蝶舞挑挑眉,煞有介事地点点头。“为难必定是要为难的,只是,怎么个为难法,就不得而知了......总之,你就不用太担心了,赢的不一定是四王爷。”
况老板一脸问号,难以置信:“跟四王爷斗,双帛还能赢?”
蝶舞眯眼笑笑:“不好说。”
至少,上回两人互咬,双帛赢了吧。她记得,双帛唇上就一处破口,而某人的唇上,好像是三个破口吧。......薄霜原本还在想,上车后跟桑无渊说点什么,可上车后,她发现,根本用不着。因为一上车,桑无渊就坐在那里靠在车壁上睡着了。不是闭目养神,是真的睡着了,从呼吸能听出来。而且,几乎是秒睡的那种。薄霜很意外。看来他跟皇帝说的,他星夜兼程赶回来,并不假。方才在大殿里,隔得远没看出来,如今离近看,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窝下的青灰之色。所以,他是得到消息就赶回来了吧?她没告诉他。是石磊传的消息吗?车身颠簸,桑无渊又睡得太沉,脑袋歪到一侧,耷拉下来,太阳穴抵在了自己铠甲肩部上的一个翘起的金属锥片上。薄霜看得有点心惊肉跳。她在想,若猛地一个大颠簸,那翘起的金属会不会刺穿他的太阳穴?略一沉吟,她移坐过去,轻轻托起他的脑袋,想让他靠在自己肩上,却发现他太高大,而自己个子太小,如果坐在同一水平位置,他根本靠不到。于是,她又将车厢里小茶几轻轻移过去,她坐到茶几上,再托起他的头,让他枕在自己肩上。这样的动静,这般警觉的一个人,都没醒。可见是真的累到了极限。马车在四王府门前停下来,车夫说:到了。薄霜见桑无渊依旧没醒,也不忍心把他叫醒,遂微微撩开门帘一角,示意车夫:王爷睡着了,让他睡会儿。车夫会意,便等在前面,拉着缰绳,尽量不让马儿多动。不知过了多久,桑无渊幽幽醒转,睁开惺忪双眼,便看到女孩恬静的侧颜,就在自己眼前。他意识过来什么,便没动,眼角余光看到她坐在茶几上,背脊笔直,一边的肩配合着他的睡姿,朝他这边倾斜,且保持着这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若非不是偶尔微风从窗口透幔吹入,让她的碎发微微拂动,以及她的卷翘纤长的睫毛在动,他都以为她也睡着了。“在想什么?”
他开口。薄霜吓了一跳。“王爷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