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时空,关于溺水救人之事,自然是没有“人工呼吸”这么先进而开放的手段。可是苏裴怡相信,裴礼定然是懂得。毕竟他这周身医术亦是传自他那个可能同样来自现代文明的爹。裴礼拼尽全力向这边跑来,苏裴怡在他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凝重。而他看到正伏在衣衫不整的苏裴怡身上的苏星原,怒火更盛,用力将他拉了起来。苏星原红着眼眶,一看到裴礼,一如寻到了发泄的出口,猛然拉起他的衣襟,二话不说,抡起拳头就要冲着他的脸打去。“兄长,不可!”
空儿见状,连忙起身拉住苏星原的胳膊,哭道,“先救人!小姐都快没命了!”
而此时跟上来的柳菀,见到眼前之景,却呆愣在了原地。那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女子。“空儿……”柳菀喃喃地念着。空儿抬眼看到柳菀,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可空儿此刻无心叙旧,只对裴礼哭着说道:“裴公子,求求你,快救救小姐!救救小姐!”
苏星原被空儿拉住手臂,却不肯放下握紧了的拳头。听到空儿的这一句,更是怒火横生。“你休要求他!”
苏星原怒着,猛然起身将裴礼向后用力一推,又红着眼看向裴礼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裴礼,你就是这般照料怡儿?若是她今日有何闪失,我要你一并陪葬!”
苏裴怡此时凭着这一缕幽魂站在一侧,看到这场面,已然慌乱了起来。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啊,救命,快救命啊!她无声的呐喊着,所有情绪全然化作泪水从她躯体的眼角中流了下来。所幸裴礼此时的眼中只有苏裴怡,任由苏星原如何愤怒,如何挑衅,他全然不顾。苏裴怡在裴礼的神情之中,已然读出了一丝慌乱。可他此时却敛容抿唇,镇静异常。经苏星原的一下推搡,裴礼勉强站住身子,未发一言,又径直向苏裴怡走去。而这一次,再无人阻拦。只听得苏星原在他身后怒道:“你若是胆敢救不回她,我与你之间的新账旧账,一起算!”
裴礼却不理会他之言,只蹲在苏裴怡身侧,迅速地翻看苏裴怡的眼皮,又轻轻抬起苏裴怡的额头,让她仰头抬额,随即地将双手按在苏裴怡胸口。只一下,苏裴怡竟有一种怪异感觉,似乎自己被什么东西吸引着,不容抗拒。她惊讶地看向裴礼,只见他竟如此熟练的对她施着胸外心脏按压术。裴礼双手重叠,左手五指翘起,双臂伸直,用上身力量用力地按压着苏裴怡的胸口。而他每按压一次,苏裴怡便感觉那种吸引力很强了,而她的意识却越来越薄弱。看到苏裴怡迟迟未醒,裴礼又急切地伸手捏着她的鼻子,随即深吸了一口气,便冲着苏裴怡的口唇凑了过去。可苏星原见状,却上前猛然将裴礼拉了起来,怒道:“你别碰她!”
裴礼终于忍不住怒道:“你到底想不想救他!”
说罢,他又用力甩开苏星原的手,深吸了一口气,俯身对着苏裴怡的口中吹气。空儿在侧拉住苏星原,对他轻轻摇了摇头。而苏星原尽管已怒不可遏,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裴礼不停地触碰苏裴怡的双唇,拳头却越握越紧。而裴礼的人工呼吸反复几次后,苏裴怡感觉自己终于无法抵抗那种强大的吸引力,只瞬间,意识又归为虚无。紧接着,一种剧烈的疼痛感从胸腔之内涌来,转瞬间又蔓延她的全身。如此疼痛,却又如此真实。她隐约感受到裴礼的唇覆在她的唇上,又感受着裴礼按在她胸口有节奏的按压。再然后,一股强烈地咳意涌了上来,苏裴怡剧烈地咳了两声,一口污水随之从肺里涌了出来。她瞬间感觉五脏六腑都通畅了一般,忍着咳意,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苏星原和空儿见苏裴怡有了反应,皆连忙围了过来。裴礼亦如同泄了一口气,脱下外袍盖在苏裴怡的身上,又温柔地将她扶了起来。“裴怡,小裴怡?你听得到吗?”
裴礼轻声问道。而空儿亦在侧不停地唤着:“小姐,小姐!我是空儿,空儿啊!”
苏裴怡感觉自己此刻虚弱不已,她看着裴礼缓缓地点了点头,又勉强挤出一个淡淡地笑容,轻声道:“还好……你来了。”
而她再移动视线,却瞥见苏星原泛红的双眼,感受到他炽烈的目光。她想到苏星原刚刚为了救她那副拼尽全力的模样,心中一酸,却也只能别过头去,躲开苏星原的视线,又缓缓闭上了双眼。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,亦不知该说些什么。裴礼抿了抿唇,低头在苏裴怡额上轻轻一吻,呢喃道:“先别睡,我这就带你回去。”
说着,他毫不费力地将苏裴怡孱弱的身子横抱了起来。可在裴礼转身之际,苏星原又伸手将他拦住。裴礼停住了脚步,怒视着苏星原一字一句地道:“你现在还想做什么?”
而苏星原眼中却始终只有裴礼怀中的苏裴怡。他伸手想要触碰苏裴怡的脸颊,却又犹豫着把手收了回去。随即他握紧拳头,只勉强说出几个字:“照顾好她。”
裴礼却根本不理会苏星原的言辞,只抱着苏裴怡大步走去。柳菀愣在原处,痴痴地看着空儿,半饷才发觉自家公子已经离去。他看着空儿启唇欲语,终还是叹了口气,转身快步追上了裴礼的脚步。一路上,裴礼在苏裴怡的耳边不停地说着:“不要睡,现在不要睡!”
可苏裴怡却越来越没有力气。刚刚的那场劫难,似是将她的四魂八魄都驱散了。尽管她拼命的想要听裴礼的话,想要保持清醒,还是耐不过脑中那逐渐向全身蔓延的昏沉。意识又一次消散了。而这一次,她恍惚看到自己回到了当初遇到的那个坐落于桉木山的神秘庙宇。仍旧是当初所见的荒凉,仍旧是那尊从未见过的佛像,仍旧是那道布帘。而布帘之后,那个白发须眉的老者端然而坐。“这究竟是何处?你究竟是谁?我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?”
她心中满是不解,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苏裴怡还是时晓。老者抚着胡须看着她浅笑,只悠然说道:“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”
“这又是什么意思?”
她急切道,“我是不是真的死了?不对……裴礼分明把我救回来了。可是刚刚……刚刚那是怎么回事?我怎么会灵魂出窍了?”
“皆是命数。”
老者淡然说道,“前世之境,不过黄粱一梦。但这条命,可是你自己的。”
“这些话太深奥了,我实在听不明白。还请师傅解惑。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老者扶须大笑着,又道,“我早与你说过,切莫妄图改变。若你死在了命数前面,恐怕就要困在这梦境轮回之中了。”
她愣了片刻,才恍惚道:“你的意思……是我得一直活着?若是死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吗?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现代?”
“你若想要回去,现在我便可以……”“不了,不了!”
她一想到裴礼,心中忽然有万般不舍。老者又是一笑,看着她不再言语。再转瞬,眼前的一切似如雾般渐渐消散。她急忙问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老者哈哈大笑,声音似从天外传来:“你早晚会知晓!”
她困惑不已,却只能再次沉浸于黑暗之中。感觉度过了漫长的一世,又好像只是一刹那。一阵淡淡地桂花香侵入鼻腔,她贪婪的嗅着,跟随着,终于渐渐回归了意识。缓缓睁开双眼,却见空儿坐在她的床榻之侧。一时间,她竟又恍惚,不知今夕是何年了。“小姐,你那日生了急热,已经昏睡了三日三夜。可算是醒过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