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三年五月二十六日。一列火车慢慢在乌兰巴托火车站停了下来。车门一开,大量的中国旅客立刻走了下来,到站台上舒展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。“让一让!让一让!”
随着尖锐的童音,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从一堆大腿中挤了出来,蹦到站台上。男孩左右看了几眼,看到车站外面的市集,不由眼睛一亮,马上转身大喊:“爸,快点。”
“褚苏,你给老子慢点!”
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边破口大骂,一边努力地分开人群往外挤。褚苏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褚国振,心里暗叹了口气。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老爹褚国振遇上了震惊中外的火车大劫案,还给人捅了一刀,差点把小命都丢了,他是绝对不会来趟这趟混水。“你想去哪?”
褚国振瞪着褚苏骂道:“之前还挺老实的,怎么一下车就乱跑。”
“去那玩啊!”
褚苏也不客气,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小集市。里面都是外蒙古人和大小毛子,这些人面前摆着一堆堆的破烂,老大哥解体之后,在前苏联加盟国里,这种场面很常见,大家手头都没钱,只能把家里的破烂哗啦哗啦摆出来换个列巴吃。“啧,不就是个破市场吗?我以为什么事呢!”
褚国振骂骂咧咧的说道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点着,“走吧,看看去。不过……”他举起手来,亮出手腕挂着的那块苏维埃大腕表来,“这车就停半个小时,到时候你别……你哥小兔崽子又跑,给老子回来!”
褚苏根本懒得搭理褚国振,既然时间有限还那么多废话,他迈开两条小短腿走进了市场,直奔早就看好的那个目标。那是个缩在角落里的峨国人,身形挺拔,五大三粗,一双眼睛亮的吓人,这人的气质和模样褚苏很熟悉,从褚国振身上偶尔就能看到。当年老褚同志也是当过兵的,只是退役时间久了,这股子彪悍味道淡了许多。“叔叔,你做什么买卖呢?”
褚苏的俄语发音十分标准,“有枪吗?”
“嗯?”
峨国人皱着眉头,冷冷地看着褚苏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褚苏一皱眉头,用手比划了一下,用标准俄语又说了一遍,“有枪吗?”
峨国人打量了褚苏几眼,才冷淡地问了一句:“你要买?有钱吗?”
“不是我!”
褚苏向后一指,“我爸爸要买!”
这时褚国振已经叼着烟站到了褚苏身后,眯着眼睛盯着这个峨国人。峨国人也在盯着他,两个人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。“你要买枪?”
峨国人问道。褚国振一皱眉头,褚苏已经把话接了过来,“他听不懂俄语,我来翻译,他确实想要买枪。”
‘啪!’褚国振抬起手来在褚苏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,“臭小子,叨叨咕咕的和这峨国人说什么呢?”
“哎呀!”
褚苏捂着后脑勺回过头来,“我要和他买东西!”
“买东西?”
褚国振脸色难看,“你知道他是卖什么的吗?”
“卖枪啊!”
褚苏理直气壮的说道。“那可不是玩具!”
褚国振骂道:“那是真家伙!”
“我就想要!”
褚苏噘着嘴说道:“你不是也说过,是男人就应该玩枪吗?我还没玩过呢。”
“那是犯法的!”
褚国振暴躁了,瞪着褚苏低声吼了一句。“犯法那是在中国!”
褚苏不服气的嚷道:“这里是俄罗斯!”
褚国振一皱眉头,沉默了下来。褚苏一看有效,连忙继续说道:“爸,我还没玩过真枪呢!你不是说,可以在俄罗斯打兔子吗?”
“你小子!”
褚国振吸了一口烟,吐出一股白烟来,“比老子还野,当初你爸我也只是七八岁的时候才敢偷我爸的家伙玩玩!之前也就摸摸弹弓。”
“这是遗传。”
褚苏笑嘻嘻的说道。“人小鬼大!”
褚国振咧嘴一笑,伸手在褚苏头上揉了揉,“行吧!对了,你的毛子话是在哪学的?说的倒是不错。”
“在姥爷家看书学的……”褚苏刚说了一句,看到褚国振脸色一沉,就识趣转过话题:“爸,那我和他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
褚国振点点头,“问问他有什么枪。”
褚苏回头和那个峨国人交流了几句,回头对褚国振说道:“他说什么枪都有,我觉得买把手枪就可以了。”
“可以个屁!”
褚国振把手里的烟头用力的往地上一扔,踩灭,嘴里喷着白烟说道:“那种娘们玩的玩意有什么意思?不要手枪,问他有没有突击步枪,买一把回去玩玩!”
“啊?”
褚苏顿时一呆,然后连忙点头,心里感叹一声,还是熟悉的配方,熟悉的味道,自己这个亲爹,年轻的时候果真是胆子大的没边了。没过多久,褚国振一只手提着一个大号旅行袋,另一只手拉着褚苏,大模大样的走进了站台。在经过检查站的时候,动作熟练的在手里藏了一美元递过去,检票的连检查都没检查,就让他们顺利的进了站。两个人一直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那间列车包厢,外面发车的电铃就响了起来,时间刚刚好。“妈啊,吓死我了!”
褚苏拍着自己胸口,一脸紧张。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褚国振也不管褚苏幽怨的眼神,直接把帆布袋打开,上面做遮盖的东西往旁边随便一扔,将藏在最下面的宝贝拿了出来。一把七八成新的AKM突击步枪,而且还是少见的伞兵用折叠枪托款。金属枪身在车厢里乌黑发亮,看着有一种独有的暴力美感。“真漂亮!”
褚国振眼里放光,看不惜手地抚摸着步枪。“枪况不错,那些峨国人保管的还算用心。”
然后他端起手里的枪闭起一只眼睛来试了一下准星,“就是不知道这玩意校准怎么样。”
“爸,给我看看!”
褚苏两辈子都没摸过突击步枪,这时再忍不住了,伸出小胖手就往那枪上抓。“行!”
褚国振也大方,把枪往他手里一塞,“拿稳了!”
褚苏只觉得手里一沉,差点掉地上。这玩意不装子弹净重都有十来斤,一个六岁小孩拿着实在是勉强。可就算是这枪沉的要命,褚苏也不愿意放手,这沉甸甸的铁家伙拿在手里,简直是爽的一批,感觉就一个字‘安全!’。想到不久之后这车上就要闹劫匪,到时老爹拿着这家伙大杀四方,自己在他老人家身后摇旗助威的场面,褚苏自己嘿嘿嘿的就笑出声来。“你是老子亲生的吗?”
褚国振笑骂了一句,伸手把枪拿了过来,“笑的像个傻子一样。”
“爸,我再拿一下,就一下!”
褚苏急了,伸着小手还要再摸一下。“急啥!”
褚国振牛眼一瞪,“我先看看!”
他从口袋里又摸出几样东西来。两个弹夹,一把刺刀,还有一把枪用养护油,其实就是缝纫机油。这些都是附赠的,除此之外,还有一堆子弹,除了二十发属于赠送,剩下一百来发都是褚国振花了点美金买来的。铜壳金灿灿的,是个男人就抵挡不了这玩意。“真是好东西!”
褚国振端着那把枪,嘴里啧啧有声,“老子当年当兵的时候都没用上这玩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