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家父子开心,旅馆里的那几个熟人表现的也很开心,连褚国振在车上遇到的那位小弟张扬也住在这。“褚哥,你也在这住啊?”
张扬笑呵呵的递过来一支烟,“这可真是缘分了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过来打招呼,让跟着一起来的优利金有些惊讶,有人和他说了一遍褚国振在火车上的所作所为之后,优利金一挑大拇指,“褚,好样的,你是真正的英雄!”
老褚同志这件事做得实在是太对战斗民族的胃口了。除了张扬和齐放之外,褚苏还遇到了另外一批人,这些人看起来就厉害多了,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领队,还跟着三个年轻的作为助手,这是一个完整的团队。和齐放这种单枪匹马捡便宜的,以及老褚同志这种倒爷都不一样,这些人是来做大生意的。“张叔叔。”
褚苏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。“哎呀,苏苏。”
那个张叔叔哈哈大笑,走过来把褚苏抱在了怀里,“你们业主在这里啊?”
“对啊,和爸爸一起。”
褚苏抿着嘴笑道:“张叔叔,你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
“明天去谈,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张叔叔笑道:“可能会花很长时间的。”
“祝叔叔一切顺利。”
褚苏甜甜的说道。“好好,一切顺利。”
这个张叔叔笑的合不拢嘴,对褚苏十分的亲近。一方面是老褚同志在火车上救了他们,另一方面褚苏在装嫩这方面很有天赋,各种的乖巧懂事,让这些中年大叔们十分喜欢。和老褚寒暄了几句,这个张叔叔带着人离开了旅馆,说是先要去附近逛逛,然后明天联系谈判事宜。等到他们离开之后,褚苏摸着下巴陷入沉思,这个张叔叔的来历他不太清楚,但是褚苏推测应该是非常之流弊,因为他们来谈判购买的东西非常流弊,他们要来买水压机!张叔叔是带队来先期考察的。这个张叔叔也不会想到褚苏会听动他们的谈话内容,所以之前褚苏在火车上闲逛的时候,从他们一鳞半爪的交谈中了解到了很多东西。所谓的水压机是制造锻造件的核心设备,是妥妥的高科技和一个国家水平的体现。全世界拥有四万吨以上大型水压机的目前只有有限的几个国家,美国苏联和法国,美国在1955年制造了两台45万吨水压机,一直到现在还在使用。苏联在1961年制造了两台75万吨巨型水压机,法国则是在1976年从苏联购买了一台65万吨级水压机。而中国当初为了制造飞机部件,在1973年举全国之力才建成了一台3万吨级别的。可想而知,这玩意有多流弊!这东西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战略级的装备了。(后来中国一直到2012年才集中爆发,建造了超过四万吨级水压机,其中8万吨级的打破了苏联一直保持的记录。)当然了,褚苏对这些并不是很懂,他只知道张叔叔背后的公司,为了能购入水压机,准备了二百万美金,目标是购入一台两万吨级别的水压机!按照市场价,二百万想要购入这样一台水压机无疑是痴人说梦,但是在现在的俄罗斯,他们还是有机会的。褚苏在考虑的是,能不能从这二百万美金的巨款里咬下一口肥肉来。“唉!”
想了半天,褚苏还是叹了口气。这可不是AKM那种玩意,这种水压机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,都是国家级设备了。老褚同志怎么可能有这种门路。“叹什么气!”
一边的褚国振笑呵呵的揉了揉褚苏的头,“屁大一点的小孩搞得和小老头一样。先睡觉,明天跟我去办事,然后带你逛逛。”
尽管褚苏脑子里全是事,可神奇的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,睁开眼睛已经早晨七点天亮了。上辈子因为工作压力巨大而失眠,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,现在想想,感觉像天方夜谭一样。早餐是标准的俄式早餐,红菜汤,列巴面包,吃完之后,褚国振带着褚苏出门直奔目的地——中国大市场。这地方是一处三栋的大楼,里面是各种摊位,是奔波在俄罗斯和中国之间的倒爷集中地,摆满了各种的中国商品。褚国振的货一部分随身携带,另外一部分用货运的方式运了过来,在这里和几个朋友进行交接。褚国振谈事情,褚苏就站在他身后东张西望。在中国市场的外面也有一个自发形成的小市场,和乌兰巴托那里一样,这个小市场里都是二手商品,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,都是吃不起饭了,把家里的东西拿来换口饭吃。褚国振和人谈事,褚苏捻手捻脚的溜进了这个小市场。这个时期是老大哥最落魄的时候,市场里的各种破烂什么都有,如果仔细找的话,还是能找到一些好东西的。很快,市场角落里的一个老人引起了褚苏的注意,这个老人大概六十来岁,脸上的皱纹很深,满头白发,呆呆的坐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,面前铺着一块布,应该是俄罗斯大妈用的那种头巾,上面零零散散的摆着几样小玩意。褚苏走过去的时候,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,好像已经被抽掉了精气神一样。他面前的布上摆满了各种杂物,大多数都是各种生活用品,但是有几样东西与众不同!勋章!各种各样,大大小小的勋章。可能是受到老褚同志和学习俄语的影响,褚苏对前苏联的物品很喜欢,而且自己也收藏了一些相关藏品。可面前的勋章奖章简直就是一座博物馆,褚苏的脸色变了。‘伟大卫国战争战胜德国奖章’,‘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奖章’,‘伟大卫国战争一级勋章’,这些都是相对常见的。另外还有一枚‘纳西莫夫勋章’,这种主要颁发给海军将士,‘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’,主要授予个人表现果断,灵活指挥战斗并给敌人以重创的苏军军官。这些也就罢了,当他看到最后一枚勋章的时候,连手都开始微微发颤。银色托架,长方形配红色绸布,象征着红旗,简简单单的五角星没有任何装饰,褚苏拖着那枚五角星,小心的翻过来,果然,在后面铭刻着‘苏联英雄’字样。这是一枚传说中珍品中的珍品,大名鼎鼎的苏联英雄勋章!这枚勋章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称之为奖章了,这是荣誉,是精神,是用生命换回来的一颗五角星!在二战末期,苏联军队拥有兵员一千余万人,可是获得苏联英雄称号的人有多少呢?仅仅一万余人!这枚奖章太重了,褚苏感觉被它压的手都要抬不起来了。“小家伙。”
那个老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“你认识这个?”
“认识。”
褚苏抬头看着这老头,他知道老头是一名老兵,这并不稀奇,此时还是九十年代,经历过那场残酷战争的老兵大有人在,十个老人里面有七八个都是扛过枪打过仗的。可是褚苏发现这老头衣服里面竟然穿着一件海魂衫!褚苏的脑袋里嗡的一下,觉得浑身都有点发热发烫。苏联的军队成分空军最高,海军其次,空军海军挑剩下的才是陆军的人。在二战时期,苏联海军的兵员素质就非常优秀了,对学历和身体条件有很严格的要求。在卫国战争中,苏联海军人员大量的参与到了陆军作战中,这些人训练强度高,文化层次高,战斗凶猛果断,因为穿着黑色的海魂衫,战斗力惊人,德国人惊惧的称之为‘黑死神’。穿着海魂衫,举着PP沙,唱着喀秋莎,就是卫国战争中,苏军最强战斗部队的一个标杆!这个老头,显然就是一名海魂衫!也难怪会有一枚颁发给海军人员的纳西莫夫勋章。“那么,这是什么?”
老人问道,语气平淡死寂,仿佛失去了一切感情。“这是荣耀,辉煌,还有生命和奉献。”
褚苏恭恭敬敬的把徽章放了回去。徽章是摆在一个盒子里的,里面还有一枚标配的列宁勋章,以及一份有斯大林头像的小红本,里面有这枚勋章的编号。老头再次安静下来,死死地盯着那枚勋章,突然他开始笑,笑的十分勉强,“曾经是,这曾经是辉煌和荣耀,现在这东西就是一枚纪念品,或许,可以当成玩具……”他看了褚苏一眼,“小家伙,十五美元,只要十五美元你就能把这曾经的辉煌和荣耀带走了,当成房间里的一个小挂饰还是不错的。”
褚苏看了他一眼,站起来转身跑出了小市场。老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,呆滞麻木,就好像戴了一张木头面具。过了没一会儿,褚苏埋着两条小短腿重新跑回到这个老人身边,然后恭恭敬敬的把十五美金摆在他面前。“爷爷。”
褚苏认真的说道:“辉煌和荣誉应该由为此奉献生命的人来保存,而我能做的,就是让这种辉煌在应该拥有它的人手中继续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