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节真相往往伤人心
韩晓生自从他们进得偏厅,便不再看向四周,而是端起茶几上的茶水,轻抿起来。他看着站在厅中央缚住双手的人,突然开口道:“你应该认识肖雨辰吧?”那人闻言,错愕一阵,随即把头摇得如拨浪鼓,嘴里喃喃道:“不认识不认识。”
韩晓生也不着急,站起身走到那人身边,上下打量着。韩晓生近些年虽然很少在江湖走动,可眼前之人他总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,像是被什么毒虫盯上一样,很不舒服。他转身之际,随意一瞥,却看见他脖颈上有一纹身。韩晓生当即扒开他衣服,那纹身全然赤裸地展现在眼前。纹身是一只蝎子,漆黑如墨,栩栩如生。韩晓生见状,露出诡异的笑容,那人却是一脸惊慌。
三年前,韩晓生还在江南陈府,便是听说过江南一带,出现一伙人号称“五毒”他们分别为蝎子、蜈蚣、隐翅、蜘蛛、蠼螋,其中以蠼螋最毒,常常杀人于无形,五人在江南可谓声名狼藉,最后不知因何,突然消声遗迹。坊间传闻,有人替天行道,灭了他们。当时他正在陈府疗伤,不便出手,虽有心而无力。当他看到眼前之人脖颈上的蝎子纹身,不由得想起这一伙人。“你们是‘五毒’成员?”韩晓生随意的问道。宋威闻言一惊,“五毒”之一的人,心里顿时一慌。他可是听说过,“五毒”之人睚眦必报。那人见隐瞒不了,咧嘴阴恻恻一笑,“怕了吧。怕了还不放了我。”
“‘五毒’而已,来之灭之。”
韩晓生不把“五毒”放在眼里,凭借他的身手,还真可以。那人闻言,眼高于顶的漠视眼前之人,那神情轻蔑,却不言语。韩晓生也不理他,只是再次凑到他耳边,低声道:“肖雨辰是想让你来找‘沧澜玉’吧?”
那人闻言心中又是一惊,暗道:“原来他知道。”
韩晓生没有理会他表情,转身道:“东西不在我手里,那场大火你们就不想想么?”
说到这里,韩晓生便不再多言,而是对宋威道:“放了他吧。我知道他们为何而来。”
宋威有所不解,可我既然如此笃定放了此人,且在回城的路上也听见我答应人家,回来后,若无大事便会放他回去。他也没有多说,一挥手,两士兵不情不愿的上前给他松绑。那人活动下筋骨后,嘿嘿一笑,得意的看了一眼韩晓生,然后一拱手,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的走出偏厅,到门口时,韩晓生叫住他。“回去后,告诉他,不要再在这边浪费时间了,趁这段时间还是赶回江南,搜搜陈府不更好么?”
那人停顿一下,撂下一句“我会带到的”之后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宋威看着这一切,不明所以,脸色阴沉问道:“韩大哥,能给个解释么?”毕竟此人在他府上连杀他兵士数十人,如此穷凶极恶之人,轻易放了,确实心有不甘,没看见给那人松绑的两士兵么,眼神中愤怒的神情,可是要喷出火来似的。韩晓生坐下,端起茶杯喝上一口,才悠悠地道出:“他们要找的是‘沧澜玉’,以为在我手里。可此物并不在我这。”
韩晓生叹息一声,似有无奈,更多的却是无助,他们一旦认定东西在他手上,没搜出来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肖雨辰的为人,他太了解了,他认定的事,哪怕是错的,也要一错到底。宋威惊得站起身来,眼中满是好奇。毕竟这可是传说之物,得知此物可寻得“永生”之秘,谁不想亲眼所见。宋威三步并做两步来到韩晓生跟前,一脸希翼的问道:“韩大哥,能否拿出来让小弟看看?”
韩晓生不知他说什么,生疑问道:“拿什么?”
“沧澜玉。”
“不在我这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 宋威失望的走到门前,看着院中的假山,暗叹一声。 韩晓生便将陈府之事说与他听。“我在陈府也只是看过一眼,并没有接触到‘沧澜玉’,后来之事,你也知晓了。陈家主悔恨不已,一把火烧了陈家宅子,托付我照顾好陈家小少爷,纵身跳入火海。至于‘沧澜玉’他并没有交给我,也没告诉我在哪?加之身上有伤,不便救人,只好带着陈家小少爷一路逃亡至此。”
“灭门?这些人如此狠毒。”
宋威惊愕,煌煌天威之下,还有这等丧尽天良之徒。那日韩晓生只是说出陈海得到“沧澜玉”并未道出陈家被灭门,原以为他只是带着小公子来西北一趟,然后还要接回去。如今听得他说陈家被灭门,那陈英杰只得跟他在西北生活了。
“宋兄,你所看到的,只是让你看到的。许多未知的细节,都是经过不断的精简之后,才会流传出来。”“他们灭门,还算小的,屠灭一个族群,那才恐怖。”
韩晓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眼中露出痛苦之色。宋威一瞥,刚好看到这一点,他不知如韩大哥这般高手,还有能够使其痛苦的事?想他仗剑走天涯,天为被来地为床,何处不是家,处处皆是家,当年他还好一阵羡慕。如今看来,每一个光鲜的背后,都有自己说不出的心酸。“那后来呢?如何了?”
宋威咬牙问道。
“后来就是一直逃亡。”韩晓生唏嘘不已。“难道陈老爷子临终之前,没有交给你什么?”
宋威心中还是对那“沧澜玉”有所期许,在他看来,若是他处在当时的情景,定然会将宝物一起送出,将来孩子成长,学得上面“永生之法”再来报仇。可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如果,眼前之事,韩大哥说没有,他也只能相信。“当时情急,陈老爷只让我带小公子逃亡,并未多作交代。”
韩晓生思索,他并没有多想,在朋友面前他是坦坦荡荡之人。
宋威不做他想,两人寒暄几句后,便回了内舍。云烟见宋威一脸阴霾的进房,关切的迎上去问道:“威哥,可有问出些甚?”宋威摇摇头,苦闷于桌前,他思来想后,总觉韩大哥有所隐瞒,可他又不便多问。郁闷至极。云烟看出宋威烦忧,却是问道:“威哥,你这是作甚愁苦之色?”
她暗想,自己并未作出什么出格之事,可他一进屋,便是闷闷不乐,难道是有甚不好的事发生。宋威自然不知云烟内心的想法,见她神色忧虑,便将偏厅之事说讲出来。云烟道:“此物乃传说之物,韩大哥不愿多说,自有其理,你又何故执着于此。”
宋威强作笑颜,说道:“无事。只是这心理落差极大。”
云烟安抚他道:“很正常的。”
“只是这‘沧澜境’一说,妾身曾经听闻族中长辈谈起过,不知真假,想来也是虚无缥缈,世上哪有这种地方,可修长生。”
云烟说出自己所了解的。昨日韩大哥谈起,她自不必多言,如今剩下他俩夫妻,这才说出自己所知。宋威坐正身姿,拉过云烟的手,让她坐在自己身旁,轻声问道:“那族中长辈还说什么没有?”
宋威虽然也不大相信这事。可这就像流言,一传十十传百,传着传着不一定就有人信了。云烟微微一笑,眼中带着柔色。“族中长辈说,‘沧澜境’虽传言上千年,可真正见过之人,却是没有,说不得是一些无聊的武者说与孩童听的逗趣故事。”
“可族中秘典记载,‘沧澜境’在昆仑,十世祖曾经得过‘沧澜玉’一路找寻,在昆仑之墟中了瘴气,回到家中,不久便离人世。而‘沧澜玉’在那一次探险中不慎失落,至此便不得而终。”
宋威听云烟如此说,仔细分析道:“你是说,你族中有人曾经去寻找过,且还找到那处位置了?”
云烟神色凝重,她听出宋威对此兴趣浓厚,可既然说出,也不拍他知道得更多。“妾身是在族中藏书阁内,翻开人物传记时,偶然看到的。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她可不敢确认,毕竟那本书是被压在书桌之下,当作垫桌子用的。而且书本泛黄,还有蠹虫啃咬过的痕迹。
“不管真假,这事到此为止,咱们还是好好过日子。”宋威伸手抚摸云烟隆起的肚子,爱意绵绵。可他内心的想法却是,此事要不要上报朝廷,毕竟这不是什么军情要务,若是圣上怪罪下来,自己准吃不了兜着走。可若是不上报,朝廷之后,会不会降罪下来。为官真难。报也不是,不报也不是。
云烟感受着宋威大手的温热,眼中满是爱意。伸出双手捉住宋威的手,惊叫一声。“威哥,你摸摸这,他是不是在踢我。”宋威顺着云烟的手摸上去,果真摸到他在踢云烟的肚子。于是,俯下身子神情冷峻的说道:“小子,你安分点,你这样踢我娘子,等你出来,我一定揍你。”
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听懂了宋威的威胁,果真不再闹腾。逗得云烟一阵娇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