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湛兮终于从江离这一封, 类似于后世那种戳私聊框,先来一句“在吗?”
一般令人无语的信中,脱离出来了。
他定了定神, 继续去拆下一封信, 下一封信是外公谢灵云给他写的。 谢灵云在信中说,因为想要创办皇家学院,所以先前他给自己那些遍布在天涯海角的老友们都去信一封,诚邀老伙计们加入自己,还真有了不少的回应。 他有一老友自远方而来,为他带来了自己在南方地界偶然遇到的, 一株野生的无患子树。 谢灵云在信中说, 无患子树别名“鬼见愁”,被视为有佛缘。而他这一位老友,便因为早年人生极为坎坷,皈依了佛教, 能遇见此树, 想必这位老友确实是佛缘不浅,又或者有慧根的。 但老友执意要将此树送给谢灵云。 湛兮可以从中看见谢灵云的交友质量之高,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, 却将自己的佛缘送给了谢灵云……由此可见谢灵云在老友心中的地位。 谢灵云告诉湛兮说, 他已经将这一株无患子树的小树苗, 暂时种在了破败的太师府内。 这一株小树苗虽历经颠簸, 然而生命力依然顽强,其叶蓁蓁也青青,令整个太师傅都似乎拥抱了一种全新的生机。 谢灵云说自己很喜欢这一棵树, 他很期待来年这棵树能够开出淡黄色的小花, 然后邀请湛兮到树下, 与自己伴随着无患子花的清香味,听风煮茶,共沐春光。 谢灵云说道:“我极为喜爱这一棵树,但我之喜爱,并不因为它的佛缘。而只是因为它的名字。”“待我百年之后,你便将这棵树挖过将军府去。我将这棵树送给你,愿我的金童子此生平安喜乐,无患无忧!”
看了谢灵云的信,湛兮的眼眶都有些湿了,为他垂垂老矣的外公这毫无保留的拳拳慈爱。 无患子树……佛缘不佛缘的,倒是另外说了。它这名字,才是真正戳中了谢灵云的心啊,否则谢灵云是不会收下老友的“佛缘”的。 湛兮感慨着——这无患子树,当然这也戳中了他的心。 这无患子的妙处其实还有很多,它的香味很独特,可以用来制作香料。 而且它是一种使用十分广泛的中药材,实用性极强。 它好像还有个别的名字叫什么“洗手果”,“肥皂果”什么的,因为无患子的果肉掰开后,放手心里加水揉搓的话,就会起白色的泡沫,还具有杀菌止痒的作用,和后世的肥皂极为相似。 湛兮寻思着,这无患子树如果能够推广的话,似乎也算是不错……或许,他可以利用它制作一种独特的“东方肥皂”? 算了算了,湛兮摇了摇头,还是先别想一出是一出了,主要是人手不够,而他又不想万事都自己上。 要不然……晚点问问猛狮会不会制作肥皂? 哎呀还是算了,让种田人专心种田吧,一切等他回了皇都再说。 ****** 夜渐渐深了,湛兮又挑了挑油灯的灯芯,让它更亮了一些。 他已经将所有的,除了那两叠最厚、最重的信封袋之外的信,都看完了。 湛兮伸了个懒腰,他随手拎起了剩下的,那两个信封中的一个…… 唔!(⊙▽⊙)甚至感觉自己像是拎起了一块砖板似的!? 嗯~~~湛兮不禁为这个重量沉吟了一下。 痛定思痛后——算了算了,还是先不打开,总感觉里面有潘多拉等着自己一样。 湛兮最后决定先给大家伙写回信,写完了再来仔细的研读太子和二皇子,这两个重量级小可爱,究竟给他写了些什么东西,来自他们的“爱”竟然如此重! 湛兮给大家伙的回信都是报平安,随意说一说自己近况,所有的语言,都只有一个中心思想——俺老孙过得很开心,环境适应得很好,吃嘛嘛香,砰砰长肉,大家放心。 给永明帝和曹穆之的回信中,湛兮先是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撒娇了几句,提了一些让他们给自己送珍稀的水果,玻璃工坊出了新品给他送点来,他对现在用着的琉璃灯罩已经看腻了之类的“享乐要求”。 之后,湛兮又着重向他们要一两个个擅长解毒的御医。 问就是闲着无聊,看话本子看到能解世间一切毒的“神医”。 让他们给自己派遣一个过来给他长长见识。 最后,湛兮还提了一下谢灵云在府中哼哧哼哧种树的事情。 基于原先永明帝这对夫妻,差点把他送的连理枝种死的历史教训。 湛兮觉得他们非常有必要,给太师府派几个常驻的花匠。 湛兮写完后,将字迹满满的信笺放到一边的晾干。 后面写给谢灵云的回信中,湛兮则着重强调、嘱托让他好好保重身体。 并且说自己不日就会回去听他讲课了,到时候他还要给谢灵云揭示一下,这无患子的奇妙用途。 “外公说要把这一棵‘无患子’送给我,我欣喜若狂。”
湛兮蘸了蘸墨水,继续写道:“但是我觉得比起自己,也许在皇家书院建立起来后,将它种在书院里会更合适……” 跳跃的灯火下,少年的脸庞被镀上一层莹润的金光,他提笔写就了那令后世之人千千万万次提及的,忧天下的惊雷之语—— “我一人无患无忧有何可喜?只愿我之大雍,万世太平。天下四海,万万生民,安居乐业,无患无忧!”
“这便也应该是外公你愿意创办的皇家书院的初衷吧?愿此‘为万世开太平’之志,能成为皇家书院一代又一代学子,薪火相传的毕生追求。”
湛兮不知道的是,千百年后,他们这一代人如今如何翻云覆雨、叱咤风云,都化作的历史的云烟。 而那棵“无患子”却将会长久地伫立在这片天地,见证无尽的日月变换。 它始终屹立在原地,静静的,沉默的,最终长成独木成林的苍天大树。 最后——后人发现了它的独特之处! 在那之后,它将永远有别于它的同类,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、最耀眼也最古老的名字——“吾民无患” 它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网站、论坛……后来,在论坛里点赞最高的那条留言是: 【它的名字真的好温柔啊,念着“吾民无患”,我就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。 念着它的名字,我仿佛能看见,千年前那位风华绝代小国舅,跨越千年的时间与空间,温柔地凝视着我们的眼睛, 像是暖暖的春日阳光,像是静静的溪流清水…… 就好像,他平等地、慈悲地深爱着每一个平凡的我们。】 ****** 写完了这封给谢灵云的回信后,湛兮长叹一声,他不得不搁下了毛笔。 缓和了一下心情后,湛兮才将信纸放在一边晾干。 湛兮站起身来,出了书房,在院子里,在冷风中静静地走了几圈。 他发现闻狮醒房间里的灯还亮着,透过窗纸,湛兮看到了一个伏案埋头,奋笔疾书的黑影。 湛兮欣慰地笑了笑,又回了书房。 再一次提笔写回信,写到给江离的回信的时候,湛兮就忍不住有些心生促狭了。 思考了一会儿,最后湛兮忍着笑,给江离回了两个字——“到了。”
湛兮倒要看一看,下一次江离要给他说什么? 总不能是像现代人不会聊天,还要硬聊、尬聊那样子吧? ——在吗? ——在。 ——吃了吗? ——吃了。 ——吃的什么? ——饭。 ——好吃吗? ——还行。 真要如此,等江离跟湛兮把以上四次对话都进行一遍,湛兮都该回到皇都去了。 那画面,光是脑补,湛兮就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。 ****** 湛兮深吸了一口气,做足了心理准备后,才终于将手,伸向了那两个,如果能够保留到千年后,就可以直接送去健身房,给年轻人们充当举铁备选项的信封。 拆开之后,湛兮有一种眼前一黑的感觉,这玩意儿…… 怎么说呢?潘多拉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恐怖一些! 隐约中,湛兮甚至觉得自己似乎从中闻到了香香的,又酸酸的,还臭臭的奇怪的味道。 一时半会儿,湛兮也不知道这信到底是怎么回事,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味道? 他只能按部就班地一张纸,一张纸拆开来看。 哦!这是太子给湛兮写的信。 太子殿下的形象包袱,放在整个大潮,他若自认第二,恐怕就没人敢认第一了。 太子这是恨不得将文言文的言简意赅原则发挥到极致,这信中内容,那当真是只恨一个字,不能给湛兮表达十个意思了。 不仅如此,太子殿下的行文还格外的讲究工整,甚至是押韵。 而且为了向湛兮表达,湛兮离开之后他都有在好好学习,认真上课,太子殿下还在努力地引经据典,基本上,每四个字就引用了两个典故。 有些典故,已经生僻到湛兮都需要停下来,皱着眉,开始疯狂地启动脑海中的搜索引擎,才勉强能跟得上他的思路。 然而如此煌煌大论的信中,却没有什么太过具有文学性质的内容——太子在和湛兮唠嗑家常。 别问湛兮为什么太子唠嗑家常都要如此……一言难尽,问就是小孩子的心思,你别猜。 太子这孩子就是别扭,他拐弯抹角地东扯西扯了一大堆东西,还学着诗经“先言他物,以引起所咏之辞”的“兴”的手法。 先是给湛兮说了下宫里的梅花树如何如何了,然后一副又不经意之间的模样,隐晦地表达了湛兮刚走第一天,他就开始想念了的意思。 哦~这么复杂的拐来拐去的内容,太子殿下只用了十六个字。 湛兮:“……” 湛兮捂着脑袋,看着太子殿下这写满了三四张纸的信,好可怕!这种满满都是干货,信息量塞爆纸张的信,真的好可怕! 他甚至有种预感,虽然太子殿下的字少,但指不定它里面含的信息和内容,能甩絮絮叨叨的永明帝一百倍。 害羞,又隐晦,且含蓄地表达了对湛兮的思念之后,太子殿下就开始跟湛兮拉家常了。 他先说了一下九贤王七十高龄,当真亲自率兵往南下擒拿淮安王去了。 当时太子殿下也在现场,看到了老当益壮的九贤王那意气风发的模样,忍不住向湛兮发出了“大丈夫当如是”的感叹。 湛兮想了想九贤王这哪怕是放到现代,都足以秒杀四方的寿命,再想一想在原剧情中太子的寿命…… 湛兮觉得吧,这个大丈夫,太子真的很难做得到呢。 太子又说他和二皇子已经开始习武了,但是第一个老师并不好。 太子深信湛兮离开前跟他们所说的话,凡事要循序渐进,不可太过冒进。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,可以锻炼身体,但不可过度锻炼身体,以至于摧残身体。 但这第一位教武术的老师,显然就太过激进了一些。 扎马步的时候,二皇子认认真真地坚持了一刻钟,就坚持不住了。 这个老师居然还当真露出了一副师长的模样儿,要教训的二皇子,还口出狂言什么“严师出高徒”…… 太子当场就恼了,令太监把人拿下,扭送到永明帝的面前去。 这一位嫩牛五方一样“稚嫩天真”的老师,最后的下场就是被革了职。 于是这兄弟俩又换了一个教导习武的老师。 他们的骑术和剑术和箭术课程都有不同的老师,而这各科的老师,在太子这拿放大镜的观察之下,最后基本上都替换过一到两遍。 永明帝居然也任由着他俩兄弟鸡蛋里挑骨头似的狂野操作。 湛兮看着这信中的内容,忍不住有些汗颜,太子殿下这人工自主换老师的操作,哪怕是放到后世,也是相当的炸裂啊! 太子情绪外露地表示了期待皇家书院早些开学,想必谢灵云找的老师会更老道一些。 太子说很遗憾曹子爽还要去建功立业,真得等他退休,跑皇家学院去发光发热,估计他和二皇子的儿子才能轮得上。 湛兮被这怨念暗藏的话给逗笑了。 除此之外,太子殿下就没有再跟湛兮说什么了,大致就说了一些,最近老二因为开始锻炼身体了,饭量大了很多,脸蛋又圆了一些。(你真的不想回来揉一揉吗?) 小狗也长大了一些,虽然老二在努力地进行举狗训练了,但是最近似乎他已经举不起狗子来了,最后老二决定他不举狗子了,他要骑狗子。 狗子倒是没翻脸,但是二皇子骑上去,它们就直接原地躺倒…… 因为狗子的不配合,二皇子很伤心,最近在和狗子闹别扭。 直到太子写这封信的时候,狗子还在努力讨好二皇子,二皇子哼哼唧唧端着架子。 最后的最后,太子表示自己会好好照顾弟弟的,并且隐晦,害羞,拐弯抹角,语焉不详地言表达了——希望你早点回来。 写到这里,太子似乎又有点觉得自己这样催促湛兮回来的行为有些过分,于是末了,他又加了一句:“春光甚好,可缓缓归。”
****** 比起太子殿下那拐弯抹角,无尽含蓄的表达,小老虎二皇子的信,就要简单粗暴,单刀直入得多了。 湛兮打开信,二皇子的开头第一句话,就是直白又热烈的——“小舅舅,我想你了!”
就这七个字,他写满了整整一张纸,那巨大无比的字,简直是对视觉的暴击。 这里湛兮忍不住笑了一笑,继续往下翻,后面还有一堆,一句话一张纸的—— “我好想你!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你快点回来吧!”
“早知道就不让你走了!”
“可恶,你有没有想我啊?”
…… 湛兮当真的一边翻阅,一边忍俊不禁。 而翻阅了二皇子的信后,湛兮才发现,原来这一批信,是打他启程离开皇都后的第三天寄出的。 因为是快马加鞭地送,所以基本上可以算是和湛兮前后脚抵达了北平都护府,而二皇子给湛兮写的信,基本上一天三封起步。 二皇子甚至在湛兮根本就没有离开皇都之前,就已经在写信了。 前面几张信,都是湛兮还在皇都的时候,他絮絮叨叨的话。 比如“晚上我做了噩梦,梦见小舅舅你突然就跑掉了,没有提前告诉我,我都没能送到你,你一下子就跑到北庭都护府去了,我吓得哇哇大哭,然后就醒了。后才发现这是个梦!”
湛兮看着都又是好笑,又是可怜,他似乎都能看到,深更半夜醒来,偷偷抹眼泪的那个小孩的模样。 二皇子写,他上课的时候,想到湛兮要去北庭都护府了,却不带上他,就忍不住悲从中来,滴答滴答的开始掉眼泪。 二皇子的信就像是一边不断地疯狂,炽热,直白地向湛兮表达他的不舍和思念, 一边又在像是后世的小学生,按照老师的要求,不得不写日记那样,每天向湛兮汇报自己今天做了什么,吃了饭,吃的是什么饭,吃了什么糕点,味道很好吃…… 还有什么第一天上课,那个教武术的老师,大哥说不喜欢他,就把他给换掉了。 今天我蹲马步,蹲了一刻半钟,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,但是比上次我进步了呢! 前头湛兮看着还是很开心的,然而,往后看…… 二皇子的炸裂之处,就来了! 炸裂到猝不及防地扑到了湛兮的脸上! 二皇子说湛兮离开的当天晚上,他吃到了一个很好吃、很好吃的糕点,可惜那时候湛兮已经出发了。 不得已,他忍痛将这个糕点留下了一块,没有全部吃完,然后这一块糕点被他自己偷偷摸摸地用杯子碾成了粉末,并且用信纸包裹好了。 就在放在信封中,他让湛兮自己打开来,把粉末放杯子里,加点热水,再搅搅搅,然后放上锅去蒸,说不定湛兮就能够尝到,他所尝到的好吃的糕点的味道了。 湛兮看到此处,已经是痛苦面具了! 怪不得!怪不得这个信笺的味道,会如此古怪! 那是因为二皇子给湛兮写的日记太多了,他自己的信封根本塞不下,他又把信塞到了太子的信封里,所以太子的信封中,有四分之三其实都是二皇子的信。 二皇子给湛兮寄来了一块糕点的碎末,那简直就是对湛兮爱得不得了了的表达了。 但是湛兮对这一块千里迢迢从京都寄过来的,混在信封里面的糕点碎,他只能说敬谢不敏了。 这玩意儿……湛兮深吸了一口气,就当做是当年送鹅毛那样,礼轻情意重吧。 湛兮没有勇气打开那个裹着糕点的信纸,他继续往下看看。 看到二皇子说最近天气开始放晴了,宫女们用白布做成了扫晴娘挂在屋檐下,说会祈祷晴天。 晴天来了将冰雪都照得融化掉,万物就会复苏,今年土地的就会更加的肥沃,百姓们也能过得更好。 二皇子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祈愿,他想自己给湛兮做一个扫晴娘。 但是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白布,所以他偷偷的剪裁下了自己的袜子的一块! 袜子!!! 他又偷借了宫女们的针线,笨拙地学着宫女们的模样儿,做了一个造型奇丑无比的扫晴娘,并且趁着太子没注意,用信纸将它裹好,塞进了太子的信封里面…… 看到此处,湛兮已经忍不住战略后仰了,他……他觉得他现在急需吸氧! 怪不得太子的信封一打开,就有一股又香又酸又臭的诡异的味道,原来都是你小子搞的鬼! 湛兮五官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,纷纷想要逃离他的脸蛋,扭曲得不成模样了。 来自小老虎的爱,实在是太过——沉重了。 这就是足以将成年人压垮的,真挚的,来自小朋友的,会令人窒息的爱啊~ ****** 由于那两小孩实在是各有各的炸裂之处,湛兮一时半会没办法给他俩写回信。 湛兮吩咐田姑姑准备好他明日出门的服装:“齐氏送了请柬来,我明日先去与他们宴饮一番,回来的路上,再逛一逛街,给孩子们挑点礼物。”
这时候,闻狮醒也像是早期人类驯服野生脖子一样,诡异地扭着头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了。 她恰好听到了湛兮的话,眼睛一亮:“逛街?我能一起去吗?”
“若明天军师不叫你一块儿去观看屯田的话,筵席结束后,我便让人回府来接你。”
湛兮说,“你也确实需要购置几身衣服。”
“小国舅你太好啦!你放心,我逛街花的钱先借你的,我有时间再想几个赚钱的法子,还你钱。”
湛兮微微一笑:“你我之间,何必斤斤计较?”
我可从没想过给种田人发工资哦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