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这是什么时候藏的?”
夏云月很是惊讶,原主的记忆里可根本就没这回事。夏氏却没急着回答,又让她再拆开一件满是补丁的袄子,又拿出了一副刺绣。这一次,竟然还是一副双面绣。正面是数十个婴儿孩童,却每一个孩子的容貌、表情、性格都不一样。另一面虽然只有一男一女两个童子,却犹如金童玉女一般粉雕玉琢,且喜笑颜开,整体寓意极好。两幅绣品都展开来后,夏氏这才轻轻地抚摸着这两幅刺绣,低声道:“这幅百子千孙图是十年前便绣好的,这幅寿字却是三年前才完成。这两幅绣品虽说篇幅小了些,但用料都是上佳,加起来至少也能卖个百两银子。”
“这是娘早就准备的后路?”
夏云月实在没想到在原主记忆里几乎一直是逆来顺受的母亲,居然这么早就开始筹谋了,难怪先前她有底气不要关家分文。夏氏轻轻点头:“当年嫁到关家非我本意,只是……”夏氏顿了顿,没有再提当年,只是把那幅寿字图仔细地叠了起来,然后交给夏云月。“这两幅绣品本是我为你们姐妹积攒的嫁妆,但沈公子今日帮我们良多,还慷慨借银,我们总不好没有一点回报。这幅寿字图等会你寻个机会交给沈公子,也算是寥为报答。至于这幅白子千孙图,娘回头再去相熟的绣坊卖了,以后我们母女的生活多少也能有个保障。”
娘还以为自己拿出来的那些银子都是向沈星河借的?夏云月微微愣了一下,却没有解释。不管怎样,沈星河今日又是借马,又是援手,这份人情总是是实实在在的,当下便点头收下:“好,回头我就把这幅刺绣送给沈公子。”
“对了,月儿,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?娘不是让你在青书那边先躲几天吗?”
夏云月看着烛光下夏氏那异常憔悴的面容,不忍现在就让她知道真想,便含糊地道:“我不放心娘,就回来了。”
“你啊……今日若不是沈公子……”夏氏现在回想起女儿孤身一人突然闯入王家的情景,还觉得十分心悸,不由地握住了女儿的手。“月儿,答应娘,以后可千万莫要再如此莽撞了。”
夏云月对她灿烂一笑:“娘,你放心吧,以后我们家的日子,只会越过越好。”
夏氏停了,却非但没有喜色,反而更加忧虑。她迟疑了几秒,还是开了口:“月儿,你和那位沈公子……”“娘,我和沈公子只是萍水相逢而已,沈公子对我们也只是纯粹的仗义相助。他看女儿的眼神十分清正,不会有非分之想的。”
夏云月明白她在忧虑什么,反握住她的手,肯定地安慰。她虽然没有读心术,但精神力到了一定的程度,对于别人最基础的善意和恶意还是能分辨得出几分的。就像那个关老头,他对她们母女的恶意就浓的都快满出来了。而沈星河却是从一见面起,目光就十分清澈,即便确实有被原主的容貌惊艳,但也只是正常的欣赏,而并没有半分邪气。而且从他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行中也看得出来,这个年轻的公子不仅出身十分良好,还十分地有教养,所以夏氏根本不需要担心他是否是在图自己的美色。夏氏微微点头,但心中却依然无法完全地放心。夏云月也明白她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安心,便特意转移话题:“对了,娘,关老爷子和那个关老头之间,是不是有过什么恩怨?”
否则,又怎会明明是关老爷子的族兄兼族长,却非但不为关老爷子作主,还处处维护那不贤的毒弟媳和不孝的侄子呢?“我也不清楚,只知道公爹……”夏氏下意识地还是用了以前的称呼,而后察觉到的顿了顿,“我只知道关老爷子似乎从年轻的时候起,就和关族长不对付,好像还曾打过关族长一顿。”
“哇哦……难怪……”夏云月早猜到两人关系不好,却不知道还有这番旧怨,随即又好奇地询问。“对了,娘,那关老爷子当年救了娘又是怎么回事?”
夏氏闻言,神情瞬间变得十分悲凄,眼睛也一下子再度湿润。夏云月实在有些见不得她这般样子,忙道:“娘要是不想说,就先不说。”
夏氏含泪摇头:“这件事,娘早晚是要告诉你的,何况你也已经长大了。”
“那娘你慢慢说,千万别伤心。”
夏云月叹着气替她擦了擦眼泪,“不管怎样,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。”
夏氏哽咽着嗯了一声,而后又一把握紧了夏云月的手,目光紧紧地盯着她。“其实……其实……”夏云月见她这般挣扎,便柔声安慰:“娘若觉得还不是时候,就以后再说吧。”
夏氏闭上眼再次摇头,晶莹的泪珠随着动作飞洒了出去。她深深地吸了口气,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门口专心望风的小女儿,这才将声音压的很低,却又十分坚决地吐出了一句话:“其实,月儿,关铁柱他……他并不是你亲爹。”
啊?夏云月愣住了。“娘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你很难接受,但这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。”
看到大女儿不可置信的样子,夏氏急急地解释,“娘在嫁给你爹前,就已经嫁过人了,你是你亲爹的遗腹子,并非娘不守妇道。”
“娘你说什么呢?”
夏云月回过神来,连忙安慰她,“我只是纯粹惊讶我另有身世而已,并没有别的意思。实际上,知道关铁柱不是我亲爹,我还松了口气呢。”
夏云月说着,故意非常夸张地长长地舒了口气。“我原本还想着爹怎么一直都不喜欢我,原来我不是他亲生的啊,那就难怪了。”
夏氏愣住:“月儿……你……你真不介意?”
“这有什么好介意的?反正不管怎样,你都是我亲娘。”
夏云月眨巴了几下眼睛,突然很是惊恐地问,“娘亲,你是我亲娘吧?”
“你当然是娘亲生的。”
看到女儿故意震惊的无以复加的表情,夏氏原本沉重的心情顿时被逗得轻松了许多。“那就好。”
夏云月顺势轻轻地依偎到了夏氏的怀里,“我不在乎我亲爹是谁,只要娘亲是我的亲娘就行了。”
上辈子,她苦求母爱而不得。而这辈子的娘亲,却可以为她豁出性命,这份母爱,她当然不愿意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