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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离开京师的时候,几乎没有人看好柴荣。
瞧你那熊样,真是打得过刘崇,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来。 虽然你有点能干,毕竟打仗不是儿戏,不是小孩子过家家,万一有个闪失,你追悔莫及。 你以为自己是超人啊,超人把内裤穿在外面,你也把内裤穿在外面啊,看看有没有超能力,看看能不能飞出银河系。 大家愁眉苦脸,唉声叹气,把送行搞得像出殡一样。就差披麻戴孝,号啕大哭了。 柴荣凯旋而归,情形就迥然不同了。我们伟大的老板,打得刘崇屁滚尿流,战斗力连齐天大圣都望尘莫及,真是英明神武,年轻有为。 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。人山人海,蔚为壮观。文武百官们争先恐后,抢着与柴荣握手留念。一时之间马屁与奉承齐飞,掌声和赞誉共响。柴荣非常清醒,没有迷失于阿谀奉承之中。 就在大家争相与柴荣合影留念的时候,一个人蜷缩着身形,神情显得无比尴尬。不错,他就是冯道。当天他以一己之力掀翻柴荣,搞得他灰头土脸,很没有面子。 他历仕五朝十帝,始终屹立不倒,所见必是真知灼见。当天所言,其实也是众人心中所想。只不过别人不说,他却说出来了,但无情的现实推翻他的预言。柴荣不但打败了刘崇,而且围攻太原。要不是辽军从中捣乱,粮草不济等不利因素的影响,说不定已经攻破太原了。 柴荣虽然没有说什么,但是他心中有愧,自己的老脸先挂不住了。 按说打了胜仗,王者归来,至少要召开一场盛大的记者招待会,在闪烁的聚光灯下添油加醋的详细讲解高平之战的经过。或者举办几场专题讲座,慷慨激昂的分享成功经验。最少也要休息几天,松弛一下紧张的心情。但是柴荣是务实派,从来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 第二天就回到了工作岗位,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。因为他是工作狂人,唯有不停的工作,才能找到人生的意义。 经历高平之战,刘崇被打怕了,但是柴荣的雄心壮志彻底爆发,不能只做个守成之君,要做一个开拓进取的天子。要向唐太宗李世民那样,统一大中国,而不是守着中原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得过且过。 要削平四海,必须要有一支作风优良、能打胜仗的军队。现在的禁军素质低下,老弱病残混杂其中,混吃等死,别说打仗,就是拉到野外来一次十公里武装越野都不及格。指望他们平定天下,还不如洗了睡。必须改革,让禁军焕然一新,成为一支百战百胜的精锐之师。 为了改革兵制,柴荣接二连三发布诏令。命令侍卫亲军司和殿前都指挥使司裁汰老弱病残,甚至罗圈腿、斗鸡眼、娘娘腔,这些奇形怪状的士兵也统统赶出军营。留下的都是身材高大,孔武有力的猛士。当兵打仗拼的是体魄力气,块头越大,力气也就越大,也就越能打。什么伸个兰花指打情骂俏,抛个媚丝眼暗送秋波,是娘炮所为,不是真正的男子汉。军营里要充满阳刚之气,不需要阴柔之美。 但是淘汰老弱病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因为这些禁军大老爷们都是有编制的。砸了人家的铁饭碗,人家不拼命才怪。 虽然我喝酒骑马,酒驾摔断了腿,成了瘸子,但也是工伤,要开除我不是不行,除非赔偿七八十万,否则免谈。 我家三代当兵,除了当兵,什么都不会做。你说下岗就下岗,总得给些安置费吧。 禁军工资高福利好,逢年过节还有礼物,中秋节发月饼,端午节发粽子盐蛋,过年还有年终奖,简直就是个安乐窝福利院。被淘汰的老弱病残,愤愤不平,于是天天上访游行,希望把事情闹大。这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做法在以前或许有用,但是现在时代变了。柴荣的手掌稍微用力,就把他们压了下去。 哼哼,我发起火来,连三军总司令都杀,何况你们这些蚂蚁一样的小人物?铁饭碗打破了,你们都下岗了,要自谋出路了。但是要遵纪守法,如果不知悔改,继续闹事,我也很想试试我的刀好快不快。 这只是改革兵制当中的小插曲,很快就湮没无闻了。 柴荣又命令各地节度使交出麾下的精兵,送到京师,编入禁军。正是这一决定,彻底改变了百年来君弱将强的局面。 对于每个有野心的节度使而言,精兵是他们革命的本钱,是敢于对天子叫嚣的底气。有了百战精兵,不但可以呼风唤雨,而且还能染指皇位。因此节度使们都把精兵猛士当成宝贝疙瘩一样,天气冷了给衣服,肚子饿了给食物,照顾的无微不至,就差像祖宗一样供着。要他们交出精兵,如同要他们的命。 可是不交出精兵,柴荣真会要他们的命。柴荣一举斩杀樊爱能等七十多人,眼睛皮子都不眨一下。节度使们通过这件事,看到了他骨子里的狠劲。断定不好糊弄,是个惹不起的主。于是各自交出珍藏多年,视如珍宝的精兵猛士。 为了收罗勇士,柴荣甚至还发布招贤令,只要能打,哪怕是杀人犯,也能赦免。此令一出,那些绿林好汉,梁山英雄,无不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。毕竟正大光明的吃皇粮,才是正确的出路。 柴荣打开地图,后周现在有辽国、北汉、后蜀、南平、楚国、南汉、南唐、吴越这些邻居。西北的定难军阳奉阴违,属于割据状态。其中辽国、北汉和后蜀都是死敌,南平、楚国和吴越则俯首称臣。南汉隔的太远,素无交往。南唐则态度暧昧,敌友难分。 周围这么多国家,应该先拿谁开刀呢?柴荣举棋不定,好生委决难下,于是给大臣们布置了家庭作业,并且限期完成,一篇是《为君难为臣不易论》,一篇是《平边策》。 为君难,为臣不易。出自《论语》,字面的意思是,君王难,大臣们也不容易。这篇作文的目的,是希望大臣们建言献策,阐述治国之道。至于《平边策》,更加显而易见了。堂而皇之的告诉天下,我柴荣要开疆拓土,削平四海了。 徐台符等文士陆续上交了作业,这些高材生果然才高八斗,不同凡响,一个个笔下生辉,修饰词藻,斟字酌句,文章写的花团锦簇。但是非常可惜的是,有的跑题万里,有的空洞无物。这些文章吟风弄月尚可,但是治国安邦,却毫无用处。 我每个月给你们发工资,你们却拿这种华而不实的文章糊弄我,简直太让我失望了。 就在大失所望的时候,柴荣发现了王朴的《平边策》,全文言简意赅,没有华丽的词汇,没有一句废话,也没有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。拿着这篇堪比《隆中对》的文章,爱不释手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这篇文章与我的心意相通,不就是我苦苦寻觅的吗?惊喜交集之下,马上召见王朴。 文伯啊,说说你的想法和思路吧。 陛下要开疆拓土,我很赞成,而且愿意竭尽所能,辅佐陛下。正所谓万事开头难,正因为起步艰难,所以要选最容易的做。而且国力太弱,也只能先拣容易的做,吃柿子拣软的捏嘛。环视周边诸国,南平最为孱弱,但是人家一直俯首称臣,不好意思出手。其次则是北汉,北汉虽小,但是又臭又硬,不好下口。再说一旦进攻北汉,辽国势必倾力相助。以现在的综合国力来说,万万不是辽国的对手。北汉是辽国牵制我们的棋子,我们也不妨拿北汉牵制辽国。最后攻打北汉,才是上上之策。 柴荣听得连连点头,接着往下说,不要停嘛。 南唐这些年没有经历战事,鱼米之乡,沃野千里,富庶的很。和我们的边境线长达千里,如果这里捅一刀,那里刺一剑,不停袭扰,让南唐疲于奔命,这样他的弱点很快就会暴露出来。然后再趁虚而入,大举用兵。南唐大片肥沃的土地,就唾手可得。总而言之,我的用兵方略就是先易后难,先南后北。一步一个脚印,稳扎稳打,先吃掉南边的国家,使国力强盛起来,最后再与辽国巅峰对决,恢复汉唐盛世。 听到激动处,柴荣拍案而起。志同道合,真是志同道合,你的用兵方略竟然和我的如出一辙,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此时此刻,方才领略到‘惺惺相惜’四字的含义。 钱不是万能的,但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。 出去抢别人之钱,必须先发工资。修筑新城要钱,囤积粮草要钱,准备军需要钱。真是有钱走遍天下,无钱寸步难行。 国库里根本就没有多少钱,应付一项的开销都杯水车薪,远远不够,何况到处都要用钱。 上帝啊!老天爷啊!求求你们扔座金山下来,砸死我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