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!”
我打断了懿德太妃的话,松开手,悠悠向后退了两步。而后冲着懿德太妃说道:“这个人,他不是真正的圣上。”
手指着我方才所抱之人。原先程玉棠正准备将另一人押送下去,却在听到我的话后立即奇怪地看向了我。有刹那间的静默。还是懿德太妃打破沉寂的气氛,笑道:“难道皇后所说的,你们都没有听到吗?”
“假冒圣上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,你们还不快将人押下去,然后问出他背后之人,再行交由圣上裁夺?”
此话一出,程玉棠也就领命,吩咐着将人给押了下去。荣靖没有分毫的诧异。像是早已经料定了我的做法一样。他没反抗,很是配合地与人下去。只是在即将看不见的时候,倏忽回过头来,深深看了我一眼。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竟隐隐地觉得他在笑。然而他在笑什么?笑我竟然为了报复他,所以这样让人将他打入冤狱当中吗?我正想着,懿德太妃已然笑说:“既然圣上的真伪已经辨认了出来,那么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“懿德太妃!”
我喊住了她。我总觉得懿德太妃的行为言语有些异常。但转念一想,细细思考下去,却又想不出什么来。约莫是最近疑神疑鬼得多了,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异样。懿德太妃问道:“皇后娘娘可还有什么要事吗?”
“没有!”
我摇摇头,瞥了一眼在一旁与程玉棠交代要务的“荣靖”,然后笑道,“都是我不好,才有劳懿德太妃过来这一趟。”
毕竟是我提议让懿德太妃前来的。但万没有想到,最后的决定权竟就落在了我的手上。懿德太妃面色不变:“皇后娘娘哪里的话?”
“我是看着娘娘一步步过来的,如今娘娘能够站在这个位置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正说着,那厢“荣靖”已然将所有事情交代完毕,走了过来。很是自然地与我俩说笑:“劳烦太妃走过来一趟了。”
我甚至不明白,他如何会这样笃信?他当真不怕我会选择另一人,而如今,狼狈入狱的人,就会是他?不给我多想的机会。懿德太妃坚持要立即动身回去,无人能够左右她的想法,也就只能应允。将懿德太妃送走后,“荣靖”复带着我回去,回到了帝王所居住的未央宫。他遣散了伺候的所有人。“娥娥真是过分得紧,竟然怀疑我是假冒的。”
他说得甚是委曲的样子,可真正看过去了,又觉得他整张脸都无甚变化。“我是疑心你不是真荣靖。”
我并不瞒他,“可是就是想遂你的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连他都不免眯着眼,上下打量着我,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的神情。但不过片刻,却又见他释然地笑了,“因为皇后之位?”
“若是你选择了他,那他必然不会给你这个皇后的位置。”
他骤然凑近了我,步步紧逼,最后将我困在了桌前,背部被桌角顶住。他笑道:“果然是一个看重名利的女人……不过,娥娥要知道,我给你这个皇后之位,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娥娥。”
“嘴巴放尊重些。”
我拧着眉头,“既然你不是荣靖,谁又让你这样唤我?”
听他上面的话语,或许是间接承认了他不是荣靖?“我不是荣靖?娥娥可是忘性真大!”
他捧着我的脸,迫使我看着他的脸,说:“娥娥可是在百官之前,亲口认可了我的身份,怎么我会不是荣靖?”
他甚至抓着我的手,在他脸上胡乱地摸。“可看出有什么异样吗?”
他问,“娥娥,若不是原本就是生就这副模样,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够瞒过医术高超的神医,从而假扮作另一个人?”
我张着唇,久久没有言语。因为手指在他脸上抚摸的时候,确实感受不到丝毫作假的痕迹。其实我本身并不能完全确认谁是荣靖。先前在殿前的指认,不过就是因为在心中突然便想起了过往存于记忆中的温存,一时私心所致。加上确实想要试探一下眼前的这个人。所以才决定遂他的愿。我其实已不复从前,脑中很多的事情错乱不堪。连自己都没有办法一一细数清楚。我没有办法保证,我所认定的,就一定是正确的。就好比,我一直觉得那个身上苦涩香味自然的荣靖才是真的荣靖。可其实,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是很容易改变的。或许眼前的人才是真,但在我不知道的目的前,他选择改变了自己的习惯。或许我认为真者为虚。而让我笃定他是真的荣靖的证据,也不过是他伪造出来。目的就是为了迷惑于我。这些……我都没有办法确定。因为每一个人都可能和我说谎,而我身处谜团之中,却没有办法将人话和鬼话区分开来。在我凝思之际,眼前人已松开了我,一面说着:“终有一天,我会让娥娥知道,我才是荣靖。”
一面已吩咐着人进来。他道:“将皇后居住的长乐宫收拾出来,约莫还得有半个月的时候,才能收拾好,就将皇后的东西都搬到朕的未央宫中来罢。”
“是。”
宫人得了令便要下去。但我却制止了下来,拦住那名宫人:“我不要住在这里。”
“娥娥先前已住在这里这么久了,现如今多住一些时日,怎么又这样抗拒?”
他像是真的不解我的做法。“我说过,一定会履诺,让娥娥成为唯一的后,若是为后,自然就是得要住在长乐宫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浮起戏谑的笑容:“不过如今长乐宫还不能住人,我也不愿委曲了娥娥,是以住在这未央宫,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何况……”他把玩着熏香笼,里面的苏合香袅袅地升腾起来,形态曼妙如少女起舞,“娥娥不是想要知道,我是不是真荣靖吗?”
“不与我亲密接触,娥娥又怎知道,我是不是娥娥心底喜欢的那个荣靖?”
“……”我紧抿着唇,竟一时无法反驳。但还是后退了两步,说道:“你就不怕我会拆穿你?”
既然可以因为我的一句话而让他成为帝王,自然,我也能一句话就让他从这个位置上跌下去。可他没有丝毫的畏惧情绪露出。或许是障眼法,可他坦然太过,一时让我也拿捏不住。“只有虚假的东西才会惧怕拆穿,才有可能会被拆穿。遑论有娥娥在,莫说是娥娥会拆穿我,只怕别人疑心于我的时候,娥娥还会极力护我。”
“噗……”地一声,他竟将香炉给灭了,说道:“这味道很是不好,娥娥是故意让人放的苏合香吗?”
里面的苏合香,确实是我故意放进去的。因为荣靖不喜欢苏合香中的甜腻味道。与他说了这般多的话,原以为他不会发觉,可没想到他竟然提到。莫非,他真是荣靖吗?我心里越来越疑惑。若眼前之人当真是荣靖,可他这样屡次戏耍于我,为的又是什么?若我心底认定的荣靖为真,他又如何看待目今之事,又为何这般配合?整个世界好似都被迷迷蒙蒙的迷雾笼罩着,分不清究竟真实与虚拟的界限为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