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头头把众人劝出了苗家,然后自己走到门边,对依然垂着眼皮的苗爸爸说:“老苗,我就信你这一回,你什么也没有往家拿,我现在赶紧再去别处找。我们丢了个东西,很重要的东西,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那个东西值钱得很,但卖不了钱,谁拿去也不能当钱。我想说的是,那个东西,跟咱们平时见到的东西都不一样,它吓人的很,可能有放射性。”
来家里的人少了,特别是村干部不在了,苗爸爸本来感觉心里轻松了一点,但地质队头头的最后两句话,尽管他听不太懂,还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心头不由格噔一下。 正在由青转白的脸色,又变回青色。 头头说完,看了眼心神不宁的苗爸爸,又瞟了眼在一旁假意做针线活的苗妈妈,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当不当正不正坐在麻袋上摘豆荚的小苗子那里。 “尤其是对小娃娃,影响大得很。”
临出门时,头头又这样补充了一句。 头头前脚迈出门,苗爸爸赶紧跑向小苗子,将他一把从麻袋包上扯下来,推到了屋角。 刚才爸爸跟那些人说的话,小苗子听得似懂非懂,但他觉察出有些不大好的情况,而且可能跟自己屁股底下的这个麻袋有关,当然,主要还是麻袋里面装的那个黑乎乎的重东西,可能有点儿麻烦事。 至于说究竟是什么麻烦事,小苗子就听不明白了。 苗爸爸尽管也是似懂非懂,并不能完全明白,但他显然听出来了,他带回家的那个玩意儿可能不是什么好货。 把小苗子拉到墙角,他依然觉得不够踏实,便又把小苗子推到院子里。 “外面冷求的,你想把咱娃冻死?”
苗妈妈见苗爸爸莫名其妙的举动,不解地责问道。 苗爸爸不奈烦地一挥手,哑着嗓子说:“你懂求来?我拿回的这鬼,怕是有毒咧。”
“啧!”
苗妈妈一咋摸嘴,露出一脸不解,“这求鬼,有毒怕它甚嘞?咱也不吃它,就是烧一烧,就是当废铁卖几个钱,能毒求啥哩?”
苗爸爸白了媳妇一眼,口气中一半带着不屑,一半带着不安:“你懂个求咧,没听人家头头说,那个东西里有个啥放哩,那个啥放,可不就是带毒吗?”
隔着老远看了会儿那个麻袋,苗爸爸也不敢再贸然上前打开了。 见苗妈妈还想从麻袋边绕过去,苗爸爸急了,连吼带骂地冲她嚷嚷:“不知死的鬼,别再往上凑咧,你活够了,你也别死在这。”
说着,他把苗妈妈也轰到了院子里。 完事之后,苗爸爸背着手出了门,他打算出去了解一下“行情”。 村里好多人都在外面呆着,平常可没这么多人。现在大家出来,是想看下热闹,村里有个大事情,咋能不看呢。 “知道不,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!”
有人说的活灵活现。 “粪!天上掉下的东西,咱凡人肉眼能看到?”
有人不同意,便当场反驳。 “笨牛!天上掉东西咋了?天上落雨你看到不?天上下雹子你看到不?你懂个求,还天上掉下东西看不到。”
说话间,夹骂带损的。 “那鬼就是天上掉下来的,”这边有人一张口,立刻有人围将上去,“但跟雨呀雪呀冰雹不一样。”
听这话,好像说得更靠谱,苗爸爸跟着人往前挤,想听得更真切些。 “听说过扫把星吧?就是天上的星星拖着个长尾巴飞下来,最后就会落到地上。下雨下冰雹是云彩上搞的名堂,就在咱们头顶上。扫把星可不一样,那可是天上的星星,掉在咱地球上咧。”
在村里,能说出这种话的,肯定是有点学问的明白人。 苗爸爸仔细听着,脚上像钉了钉子,不肯走了。他想听出点眉目。 乱哄哄的一通讲,苗爸爸似懂非懂,也没再听出什么。觉得没意思了,他抬腿打算走。 就在这时,忽听那个“大明白”又说开了:“从天上掉下来那东西,说是有辐射哩。啥叫辐射,我也不求懂,听他们说,那玩意儿厉害着哩,能把人烧死。”
听到这里,苗爸爸不觉吃了一惊,他最想知道的,就是这方面的事。地质队的头头说那个鬼很可怕,有个啥“放射性”,还说,“尤其是对小娃娃,影响大得很”。开始,苗爸爸也怀疑,头头是不是为了把丢的那个东西找回来,故意吓唬人的,但听来听去,说得越来越活灵活现,不由得他不相信,也不由得他不害怕。 对于自己来说,这辈子啥苦都熬过了,顶多再受点没遭过的罪,最不济,把自己这条命豁进去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 他不愿家人遇上麻烦,既不希望媳妇摊上事,更不乐意儿子有个啥灾。 他担心自己这回把祸带进家门了。 “你说那个,啥辐射的,咋能把人烧死哩?”
苗爸爸憋不住,探着脑袋发问道。 “你打听这事干求哩?”
他刚问完,边上有人高声问,“不是说你没拿回家吗?怕求事。”
苗爸爸弄了个大红脸,口中讪讪,两脚蹭着想往后闪。 那个“大明白”倒是有耐性,没理会四周说苗爸爸的怪话,兀自解释道:“辐射是啥,我也说不好,说是有些石头里有种啥东西,就是咱不求懂的金属吧,会发射人眼看不见的光,那光用机器才能看到,它射在人身上,那个光就照在身体里面了,过些日子,被这种光照过的位置,就会像被烧过一样,变黑变烂了。”
苗爸爸的脸先是变得惨白,一会儿又变得铁青,到最后整个脸色都快变成蓝色的了。 还有人在拿他起哄,可他好像全没觉察,一点反应也没有,只是直眉瞪眼地挤出人群,呆呆地站在路边。 这会儿,他总算把事情理出点头绪了。 天上的扫把星落到了地球上,落下来的时候,烧剩下的那点东西就掉在了村子的附近,然后被赶来调查的地质队员给找到了。 本来是挺好的事,但那个鬼东西不知怎么的又找不着了,于是大家兴师动众地搜寻它。 而要命的是,大家都说,这个失踪的东西会发出什么“辐射”,会把接触过它的人辐射了,被辐射过的人,会像被烧过一样,身体出现可怕的问题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