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周时安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男人,如今他倒是也想明白了。大概……他确实是个太监吧。萧既明对周时安的语气恭敬了许多,开口道:“如今杀害你父亲的人在高位上坐着,每日都睡得安稳,难道你还甘愿为了他卖命吗?”
“毕竟……毕竟你可是先皇唯一的遗孤了。”
萧既明没有明说,可是周时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他想要……拥护周时安为王。之前萧既明若是想要举兵谋反,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,即便是为了清君侧,最终也不免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帽子。可是靖王一脉。从来都是忠心耿耿,若是真的被扣上了这个帽子,只怕是以后都洗不清了。萧既明也不想死了以后在九泉之下,被自己祖宗指着鼻子骂。可是若是有了周时安,一切便不一样了。周时安是正儿八斤的正统皇子,先皇遗孤,他们大可以浩浩荡荡地闯入京城,将真正的乱臣贼子从高位上拉下来。周时安明白萧既明的意思,可是沉默了良久后,他还是摇了摇头。萧既明不明白他为何拒绝,连忙开口问道:“你难道真要让……”“我不想报仇。”
周时安缓慢地开口,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,“也不存在为谁卖命,我根本不在乎最终坐上那个位置的究竟是什么人,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,没有那么大的能力,也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,今日的事情我知道了,可是我不想你们说出去,我只想要守住济城,守住我自己的家。我永远都是李家村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民,不是什么先皇遗孤,若是世子真的将我当朋友,便帮我这一次吧。”
“不!”
萧既明显然没想到周时安会拒绝得如此果断,他不可置信地开口道:“你怎会……你怎会一点反应都没有?你这样对得住拼死将你护出来的太监吗?”
“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想的,我只知道他临终的时候只对我说了一句话,他让我好好活着。”
周时安顿了顿,道:“我此生的长辈,只记得这一个亲人,他没告诉我要去复仇。”
“可是,可是如今,百姓们生活得水深火热,若是陛下一日在那个位置上,他们便一日不得解脱,难不成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?”
周时安反问道:“济城的百姓水深火热吗?”
“你的天下难不成只有济城这一块吗?!”
“对。”
周时安回答得笃定,“我的天下,只有这一块小小的济城。”
萧既明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,他瞪了周时安一眼后摔门而出,随后文寅也起身告辞,最终只剩下了苏禾在周时安身旁陪着。周时安伸手牵住了苏禾的手腕,开口道:“娘子,你会觉着我做错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苏禾摇头道:“你什么都没有做错,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而已,我会支持你的选择。”
苏禾支持周时安的选择,不代表着所有人都支持周时安的选择。至少……萧既明不这么想。他那日回去之后,似乎是觉着自己发挥得不够好,隔三差五便要再来一回,与周时安谈天说地,顺便劝劝周时安要为了天下人奋斗,不要就盯着一个小小的济城。周时安一副摆烂模样,与萧既明周旋,只说是自己的能力就这么大,责任也就这么大,实在是没有本事去管那么多事情。萧既明被他气得不轻,又实在说不过,只能将主意打到了苏禾身上。只不过,他完全忘了苏禾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。任凭萧既明怎么软磨硬泡,苏禾自始至终,都没有答应萧既明去劝周时安。若是说周时安是个硬板登,那苏禾便是个软钉子,他甚至连虚苏禾发火的机会都没有。无奈之下,他只好再去找曾经与自己有过合作的文寅。文寅与自己合作,至少代表着他是友非敌。而且……上次的忙都帮了,这次应当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吧?谁知萧既明在文寅这里,仍旧是吃了个闭门羹。“世子,我知道你的心情,可是万事万物自有其发展的规律,有些事情不可强求,也强求不来,世子可明白了?”
萧既明的脸色愈发难看,半晌才开口道:“当真求无可求了吗?”
“世子,强求又有什么用呢?”
萧既明并非不懂这个道理,可事实摆在面前,他又不得不接受。“人心都是肉长的,莫非他周时安的心是铁打的吗?”
文寅笑而不语,只是让萧既明自己想想,便将他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门口,也没忘了将门关起来。萧既明自己是想不明白的,可周时安却难得主动来找了他。萧既明本以为事情有所转机,却没想到周时安并非来与他谈这事。周时安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世子,关于我身份一事,你可否只当是不知道呢?”
“为何非要如此?”
“我志不在此,也不想引火上身。”
周时安这是头一次说得如此无情,饶是萧既明,此时此刻也没有继续劝下去的借口了。他知道,周时安已经决定的事情,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事情就能改变的。或许……真被文寅给说对了吧。萧既明失望地垂下眸子,开口道:“罢了…罢了,既然你不想,我强求也无用。”
“世子明白便是。”
周时安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若是世子想要做什么,便尽管去做,我绝对不会出卖世子,也不会将你我的对话说出去。”
萧既明疲惫地点了点头,欲言又止道:“我知晓你不会说,我也不会将你的身份说出去,可是即便如此,难道你便以为自己安全了吗?”
“我还不至于如此天真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萧既明叹了口气,道: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,我可以当做事情没有发生过,可若是有朝一日,别人知道了你的身份,说不准会先下手为强,你若是真的做了决定,便是将胎记给剜了,也比留在身上好。”